金銮殿的瓜子壳还没扫净,苏如言袖子一甩,人已不在原地。她坐在马车上啃鸡腿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面铜镜,镜面泛着青光,照出的不是她的脸,而是一片黄沙漫天的边关军营。
太子萧景珩正蹲在泥地里,满头大汗地摆弄一堆木头、竹管和铁皮桶。他面前立着个三尺高的怪东西,顶上是个漏斗,底下连着根弯弯曲曲的竹竿,尾端还绑了个破碗。他抹了把脸,脸上沾着猪食残渣,深吸一口气,拉动机关——“哗啦!”一股黑乎乎的糊状物猛地喷出,精准命中他自己脑门。
他僵住。
镜中画面一闪,苏如言“噗”地把鸡骨头吐出来,笑得前仰后合:“哎哟喂!太子明家,你这机器是专治自恋吧?猪没喂着,先给自己来个猪食面膜!”
萧景珩扭头瞪向铜镜方向,咬牙切齿:“你懂什么!这叫‘自动喂猪机’!省时省力,解放双手!”
“哦——”她拖长音,“所以你是想让全军将士都体验一把‘从天而降的惊喜套餐’?建议改名叫‘精准糊脸系统’,推广到敌阵去,北狄可汗都不用打了,闻味就投降。”
他气得一脚踹向机器,结果脚尖绊住机关,“轰”地一声,整个装置散架,漏斗倒扣下来,把他整个人罩住,只剩两条腿在外头蹬。
苏如言拍大腿狂笑:“好家伙!全自动喂猪未遂,反向实现自我投喂,还带封印功能!建议申报专利,名字我都想好了——《论如何用科技手段优雅地把自己变成泔水桶》。”
萧景珩挣扎着爬出来,满脸猪食,眼神几乎能杀人:“苏如言!等我回京之日——”
“你就拿这个当见面礼?”她指着他身后那堆废铁,“行啊,我立马在京城办个展,主题就叫‘失败明大赏:一位流放太子的精神崩溃实录’,门票五文,送臭豆腐味扇子一把。”
他不说话了,喘着粗气,低头盯着那堆烂零件,忽然蹲下,一根根捡起来,重新拼接。手指被竹片划出血也不管,铆钉敲歪了就砸直,竹管角度不对就掰正。太阳西斜,他终于站起身,又造了个新机器——这次结构简单,但出料口稳稳对准前方石槽。
他拉动绳索。
“哗——”猪食顺着竹管滑落,全部落入槽中,一滴未洒。
一头老母猪慢悠悠走来,低头开吃,尾巴摇得像风车。
萧景珩嘴角刚扬起一丝得意,苏如言的声音立刻响起:“哦?终于把饭送到正确位置了?不容易啊,比教三岁小孩用筷子还难。”
他冷笑:“至少它能用了。”
“能用?”她歪头,“那你刚才那套动作,是不是得记成《喂猪前必跳三步祭仪式》?拉绳要念咒,装料得焚香,启动前还得给机器磕三个响头?不然它一生气,又给你来个面部spa?”
他咬牙,转身就要砸机器。
可手举到半空,顿住了。
他缓缓放下手,反而小心翼翼拆下核心部件,包进布里,郑重放进怀中。
苏如言挑眉:“怎么?真打算申请专利?”
他冷声:“我要证明,哪怕在这黄沙地里,我也能做出点东西。不是为了你点头,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她笑了,不是嘲讽,也不是调侃,而是轻轻地说:“行吧。那就让你火一把。”
三天后,京城东市最热闹的街口多了个棚子,招牌上写着六个大字:**太子明展**。
展品第一件:自动喂猪机(初代失败版),标签写着:“测试结果:百分百命中使用者面部,推荐用于清理顽固污渍。”
第二件:改良精准喂猪器,标签写着:“经三十次炸脸实验后成功问世,目前唯一用户为边关某太子,情绪不稳定,随时可能拆机泄愤。”
百姓围得水泄不通,农户们看得眼睛亮,当场就有人掏出铜板:“郡主,这机器卖不卖?我家那几头猪天天打架抢食,正需要这个!”
“不卖。”苏如言摇头,“但可以订制。每台收十斤萝卜外加一封感谢信,写明‘我家猪吃了之后长得更胖,特此鸣谢流放太子萧景珩’。”
消息传开,边关驿站接连收到麻袋——全是萝卜,还附着花式感谢信。有画猪的,有押韵的,甚至还有用猪血写的,差点被当成密信烧了。
而此时,铜镜再次亮起。
萧景珩站在新搭的猪圈前,手里捏着一张黄纸,声音颤: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“专利证书。”苏如言嗑着瓜子,“朝廷认可你这项明,归你个人所有。虽然没啥实际用处,但好歹是你自己搞出来的玩意儿。”
他低头看着纸上“萧景珩”三个字,手指微微抖,忽然眼眶红了:“这……这也能算成果?”
“怎么不算?”她耸肩,“至少没炸。你之前种地差点毒死老鼠,学医扎得士兵怀疑人生,现在能造个不伤人的机器,已经是飞跃性进步了。”
他没再说话,只是把那张纸紧紧按在胸口,像是护着最后一丝体面。
远处,夕阳落在荒原上,风吹过新搭的喂猪棚,出吱呀声响。
苏如言收起铜镜,拍拍手上的瓜子渣,拎起马车角落的包袱——里面是那台“精准喂猪器”的缩小模型,准备带回宫办个“皇家科技成果汇报展”。
马车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,出规律的咯噔声。
她靠在车厢上,嘴里哼着小调,忽然低声嘀咕:“下次让他试试造个自动涂鸦机,省得我天天亲自去墙角写字。”
马车穿过城门,直奔皇城方向。
金銮殿的屋檐在夕阳下闪着金光,早朝已散,宫道空旷。
她跳下车,抬头看了眼天色,伸手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新牌子——上面刻着“科技推广使”,是她昨天自己刻的。
她咧嘴一笑,迈步向前。
脚步落在白玉阶上,清脆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