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如言低头瞅了一眼,抬脚把那半片铜钱踢进宫墙缝里,顺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:“昨儿揭了前朝贪官的老底,今儿该轮到当朝的动一动了。”
她迈步跨进金銮殿前的广场时,天刚亮透,晨雾还没散尽。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殿外,正低声议论昨日东市那场“祭贪官”闹剧。有人看见她来了,话音戛然而止,眼神躲闪得像见了瘟神。
苏如言不紧不慢从袖中抽出一根竹竿,往地上一插,竹竿顶端挂着块木牌,上书五个大字:**查账换烤鸡**。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“贪污证据一条,换鸡腿一只;部门账本一本,换整鸡一只;包年腐败套餐,送秘制酱料包。”
百官瞪眼。
她又从身后拖出一辆小推车,掀开油布——炭火盆、铁架、刷油的毛刷齐全,旁边摆着七八只腌好的整鸡,油光锃亮,香料味直冲鼻腔。
“各位大人起得早,不如先吃点热乎的?”她抄起一只鸡架在火上,刷上蜜汁,滋啦作响,“边烤边谈,效率翻倍。”
礼部尚书刚想走,被她一把拽住袖子:“您别急啊,上回太极操摔进香炉的事我可没记账,今天来点轻松的——有没有多报修缮经费?有就交个条子,换鸡翅,无则请便。”
尚书脸色青白交加,甩袖就走。苏如言也不拦,转头对兵部侍郎一笑:“听说你们部去年打了三万两兵器采购的擦边球?要不要考虑来个‘以食代罚’?”
侍郎干笑两声,退后三步。
这时刑部尚书踱步过来,板着脸:“郡主这是要拿朝廷重地当街摆摊?成何体统!”
“体统?”苏如言翻了翻鸡,“您刑部衙门去年修大门花了八千两,实际用工一千五百两,剩下六千五去哪儿了?是买了金砖铺地,还是给判死刑的人安家费了?”
刑部尚书眼皮一跳。
她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,念道:“三月十七,采买楠木四十根,实为松木上漆;四月初八,雇工匠三十人,日薪五两,实付一人二两……这账做得,比我府里厨娘记菜谱还糙。”
“你——!”尚书脸色变了。
“来都来了,何必装呢?”她把烤鸡递过去,“交个真账本,这只鸡归你,还能坐第一排吃。不交也行,等会儿御史台来人,咱们当场对质,鸡可能就归他们了。”
风忽然静了。
刑部尚书盯着那烤鸡看了足足十息,喉头滚动了一下,终于咬牙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,往案上一拍:“拿去!但此事到此为止!”
苏如言乐了,接过账本翻了两页,满意点头:“诚心悔过,奖励升级。”她把整只烤鸡塞进他怀里,“再送您一句忠告——下次贪,起码把假账做圆点。”
围观大臣面如土色。
她转身将账本往高处一举:“今日单成交!证明本摊童叟无欺,欢迎继续投案!”说着掏出朱笔,在木牌背面添了一行:“**今日特惠:主动交代者,鸡腿加辣**。”
文武百官僵立原地,仿佛集体被点了穴。
片刻后,户部一个主事偷偷摸摸凑上来,递出一张纸条。她看都不看,夹进烤架底下:“记你一份,稍后领鸡爪。”
工部员外郎犹豫半天,最终咬牙扔出半本流水。她点点头:“诚意不够,奖励减半,赏鸡脖子。”
最绝的是连大理寺少卿都悄悄塞来一份供词,说是下属私自克扣囚粮。她啧了一声:“内部问题还敢往外推?罚——只能吃鸡屁股。”
正当众人陷入“吃鸡还是保官”的灵魂抉择时,殿内传来一声轻咳。
皇帝端坐在龙椅上,不知何时已驾临多时。他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,面上无喜无怒,只淡淡问:“朕的这份,算谁头上?”
苏如言咧嘴一笑:“陛下日理万机,属臣孝敬的,不算账。”
“哦?”皇帝挑眉,“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?朝堂变饭馆?”
“回陛下,”她正色道,“传统弹劾耗时耗力,还得写奏折、等批复、走流程。臣此举名为卖鸡,实为推动廉政自查自纠机制创新试点,简称‘鸡改’。”
皇帝吸溜一口面汤,点点头:“道理是有点道理。就是方式太野。”
“野才能见效。”她掰下一只鸡腿,咔嚓咬了一口,“查账伤脑,吃鸡开心。您说是不是?”
皇帝看着满院子欲言又止的大臣,又看看怀里快吃完的面碗,忽然笑了:“那……刑部这笔,怎么处理?”
“三日后,刑部衙门挂牌营业。”她抹了抹嘴,掏出一张红纸,唰地展开,上书四个烫金大字:“**京城第一烤鸡店**”,“尚书大人亲自掌勺,所得利润全数捐给孤寡老人——算是赎罪。”
皇帝差点呛住:“他一个三品大员,当街卖鸡?”
“不然呢?”她反问,“让他继续管案子?百姓怕是要连夜搬家。”
皇帝沉默良久,终于抬手:“准了。”
消息传开,整个刑部炸了锅。有说要辞职的,有说要上吊的,还有连夜烧账本结果把自己熏晕的。但圣旨已下,谁也不敢违抗。
三日后,刑部门前果然支起大灶,红灯笼高挂,旗幡飘扬。刑部尚书穿着伙计短打,系着油渍围裙,满脸悲壮地站在门口吆喝:“新鲜出炉,秘方烤鸡——今日单八折!”
百姓挤破头。
苏如言蹲在对面茶楼二楼,啃着鸡翅,看着底下热闹景象,满意地点头。她身旁空位上放着一堆新收的“证据换鸡”条子,分类整齐,标签清晰。
远处,金銮殿静静矗立,朝会照常举行,只是殿前石阶上,还留着那辆小推车的轮印。
她站起身,拍掉手上油渣,拎起剩下的半只鸡,喃喃道:“下一站,该轮到哪个衙门开饭馆了?”
鸡油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