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如言的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,墨汁滴落成一个小黑点。她盯着那点墨,忽然咧嘴一笑,提笔写下最后一行字:“那贪官吓得腿软,连夜把五百两黄金埋进城西义庄棺材底下,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——却不知百年后有个叫‘苏小刀’的说书人,靠梦里托梦写话本,一写一个准。”
她吹干纸页,卷起来塞进一个粗布包袱,拍了拍手,起身推开书房门。外头天刚亮,晨雾还没散尽,街角书局门口已排起长队,全是等着买新话本的百姓。
“来了来了!”有人眼尖瞧见她,立刻嚷出声。
苏如言拎着包袱晃过去,笑嘻嘻地跳上书局门口的矮凳:“各位父老,今日《大周奇案录·第三回:义庄藏金》,讲的是前朝一个肥头大耳的税吏,收贿收到手抽筋,最后被自己养的狗咬破裤裆,羞愤之下埋金逃命的故事。”
“郡主,真有这事?”一个扛锄头的老农挤上前问。
“我写的还能有假?”她拍胸脯,“梦里亲见,细节分毫不差。连他埋金时穿的袜子是左脚补丁、右脚破洞都写明白了。”
书局老板从里屋探出头,满脸油光:“郡主您这本可真是神了!上回写个县令私藏翡翠白菜,读者真去菜窖挖出一棵来;再上回说某员外把银票夹在佛经里,第二天庙里和尚就报警了。现在谁家有点秘密,夜里都得烧香拜您画像求别入梦。”
苏如言摆手:“低调低调,我只是个普通创作者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急促锣鼓声。一群人抬着箩筐冲过来,筐里全是黄灿灿的金条。
“找到了找到了!”领头汉子嗓门震天,“按话本说的位置,我们昨夜就去了义庄,撬开三口空棺,在第四口底下挖出这堆金子!还附赠一张字条,写着‘若非天意昭彰,尔等永不得知’!”
围观群众哗然。
“这不是和话本里写的一模一样?”
“连字条语气都像!”
“郡主简直是活神仙!”
苏如言眨眨眼,接过一根金条看了看,随手抛给书局老板:“拿去熔了打几个镇纸,以后每买十本送一个,限量售。”
人群顿时炸了锅,争先恐后往书局挤,差点把门框撞塌。
中午时分,宫里快马传旨。
皇帝亲自驾临书局门前,龙袍都没换,手里捏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《大周奇案录》。
“苏如言。”他盯着她,眼神复杂,“你这本子里写的‘礼部某郎中暗通盐商,将赃款藏于祖坟石狮子腹中’……是不是纯属虚构?”
“当然是虚构。”她一脸正经,“艺术加工嘛,七分假三分真,才能引人入胜。”
“可今早刑部去查,石狮子肚子里真有账本!”皇帝声音拔高,“还有三个涉案官员跪在宫门外哭嚎,说你的话本比锦衣卫的密报还准,求您高抬贵手别再写了!”
“哎呀,这可不能怪我。”她摊手,“他们自己心虚,半夜睡不着跑去挖坟填坑,结果被巡夜的逮了个正着,能赖谁?”
皇帝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抽出一道圣旨:“即日起,所有刊印话本须经刑部审核备案,否则视为造谣惑众,严惩不贷!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苏如言歪头看了眼圣旨,慢悠悠掏出一本奏折,翻开念道:“臣户部尚书张德海,奏请将私库余银三百两用于修缮东城马厩……咦?这签名怎么看着像醉酒蚂蚁爬的?而且去年马厩根本没修,钱全进了他二姨夫开的赌坊。”
她抬头微笑:“陛下,要不您先把这折子审核了?审完再说我的书?”
皇帝嘴角抽了抽,默默收回圣旨。
傍晚,书局门口搭起台子,苏如言坐在案后,面前摆满新印的话本,正准备签售。
队伍排到三条街外,读者手里不仅拿着书,还拎着锄头、铁锹、甚至有人背着洛阳铲。
“郡主,下一本写啥?”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激动地问。
“正在构思。”她蘸墨提笔,在封面写下暂定名:《当朝某大人梦见自己变成乌龟被炖汤》。
青年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也太狠了吧!”
“别怕。”她笑眯眯地说,“只要不做亏心事,梦里也安稳。”
正说着,书局老板捧着个木箱跑出来,打开一看,全是铜板和碎银。
“郡主,今日卖书收入!”他声音颤,“比国库一季度税收还多三成!”
她点点头:“不错。明天开始,在义庄旁边开连锁书店,主打‘实地体验阅读’。买书送铁锹租赁券,读完当场验证剧情,无效退款。”
人群欢呼。
夜色渐深,灯火通明。苏如言签完最后一本书,伸了个懒腰,抬头望天。
月亮圆得像个刚出炉的烧饼。
她站起身,把笔插回头上髻,拎起包袱准备回家,忽听身后有人喊:“郡主!下一个案子写谁?”
她脚步一顿,回头笑道:“谁最近走路不敢踩影子,我就写谁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身影消失在街角灯笼的光影里。
远处,皇宫墙根下,一只野猫叼走半张废稿,纸上依稀可见一行字:“某夜,帝寝不安,疑床下藏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