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如言眯起眼,喃喃道:“今天这锅,看着像是辣汤底。”话音未落,她转身就走,脚底板拍在青石路上啪啪响,像极了前两天被她逼着跳秧歌的礼部尚书。
狗子没跟上来——这回真没来。她一个人穿过宫道,袖子里揣着三张废奏折叠的纸飞机,边走边哼小曲:“拆家不嫌事大,当官不如烤鸡香。”
金銮殿今日早朝刚散,可人还没走干净。皇帝歪在龙椅上啃糖葫芦,户部侍郎正低头翻账本,眉头拧得能夹死蚂蚁。其余大臣或站或坐,个个面如菜色,显然是昨夜火锅闹的肠胃不安生。
“哟,都挺精神啊?”苏如言一脚踹开殿门,震得梁上灰扑簌往下掉,“我还以为你们今早全得蹲茅房呢。”
皇帝叼着糖葫芦签子抬头:“你又来干什么?别告诉我今天又要煮锅。”
“不煮锅。”她一甩袖,掏出一张奏折,“我来表演魔术。”
满殿一静。
户部侍郎眼皮一跳:“郡主,这是昨日弹劾你父王僭越礼制的奏本……你拿它做什么?”
“做菜。”她说完,双手一搓,哗啦一声把奏折抖成扇形,往空中一抛。
那纸片竟在半空打了个旋儿,腾起一股焦香,再落下时——已变成一只油光锃亮、表皮酥脆的烤鸡,稳稳落在她掌心。
“嘶——”户部侍郎倒抽一口凉气,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她耸肩,“但可以批。”
说着,她拎起烤鸡,在殿中慢悠悠转圈。香气随风飘散,像无形的手挠过每个人的鼻尖。兵部尚书偷偷咽了口唾沫,御史大夫手里的笏板差点滑地。连皇帝都把糖葫芦放下了。
“本郡主今日新设一项交易。”她清清嗓子,“用贪污证据,换鸡腿。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她便自顾自掰下一只鸡腿,咬了一口,满嘴流油:“唔……火候刚好。谁先来?保真,不包售后。”
户部侍郎盯着那只鸡腿,眼神挣扎得像被按进水里的鸭子。他手里攥着的账本边缘已被汗水浸软,那是去年私吞河工银两的底册,藏了三年没人现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贪污。”他嘴硬。
“哦。”苏如言点头,“那你肯定也不想要这只特制香料腌制、炭火慢烤八时辰、外酥里嫩还带迷魂香气的御供级鸡腿咯?”
她作势要把鸡腿收回。
“等等!”户部侍郎猛地站起,声音劈叉,“我……我有个账本!”
“拿来。”她伸手。
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册子,封面写着《户部乙卯年杂项支出实录》,递过去时手指都在抖。
苏如言接过,翻了两页,点点头:“嗯,数字对得上,墨迹也新鲜,不像抄的。成交。”
她把整只烤鸡递过去。
户部侍郎愣住:“全……全给我?”
“当然。”她咧嘴一笑,“诚信经营,童叟无欺。你这一本够抵三只鸡腿,剩下的是利息。”
他抱着烤鸡,宛如抱圣旨,嘴唇微颤,几乎要哭出来。
其他大臣眼都红了。
刑部员外郎刚想开口,她立马摆手:“打住。今日限购一本一鸡,多买多贪,我不伺候坏榜样。”
皇帝终于忍不住了:“苏如言,你这算哪门子朝政?拿奏折变烤鸡,还做起买卖来了?”
“这叫创新互动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您看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,上朝跟赴刑场似的。现在呢?眼睛有光了,心跳加了,连痔疮都忘了疼。多好。”
皇帝噎住,低头继续啃糖葫芦,嘀咕:“你要是在朝为官,朕都能省一半心。”
“当官?”她嗤笑一声,顺手从袖中又抽出一张奏折,“您瞧,这张是兵部侍郎参我扰乱朝纲的折子。”
说完双手一合,揉成团,再展开——又是一只烤鸡,个头比刚才还大。
“哎哟,双拼的。”她乐了,“蒜香蜜汁味,适合送礼。”
群臣目瞪口呆。
她拎着两只鸡,一蹦一跳走到殿门口,回头冲皇帝挥手:“我走了啊,边关那边还得去瞅一眼。”
“等等。”皇帝突然出声,“你就这么走了?不留个章程?”
“留什么章程?”她歪头,“等他们明天带更多账本来换鸡翅,自然就懂规矩了。”
说完,抬脚跨出门槛,阳光洒在她肩上,照得腰间那块前朝铜牌一闪。
她顺手把最后一只鸡腿塞进嘴里,边嚼边走,背影潇洒得像阵刮过御花园的妖风。
远处宫门外,一辆没挂牌的马车静静停着,车帘微动,似有人等候。
她朝那车走去,靴底踩碎一片落叶。
马车旁的小太监低头哈腰:“郡主,车备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拍拍嘴上的油,“走,出。”
车轮开始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