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如言把剩下的半块芝麻饼塞进嘴里,嚼得咔哧作响,顺手从袖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。这镜子边框雕着猪头,镜面却不像照人用的,反倒泛着一层古怪的光。她吹了口气,镜面一晃,浮现出一片泥泞的猪圈,三百来头肥猪正挤在一起拱食,泥点子飞得满天都是。
镜头缓缓移动,定格在一个人影上。
那人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衣,裤脚卷到膝盖,赤脚踩在烂泥里,手里拎着个豁口木勺,正往槽里舀猪食。他抬头擦汗的一瞬间,镜头猛地拉近——正是前太子殿下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金尊玉贵的东宫主子吗?”苏如言翘起嘴角,对着铜镜说话,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您今儿个还亲自喂食呢?”
镜中太子浑身一僵,猛地扭头四顾,没见着人,目光最后落在墙角一根歪斜的旗杆上——那儿挂着个小巧的琉璃球,正微微亮。
“苏!如!言!”他咬牙切齿,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,“你又偷窥我!”
“哎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苏如言晃着腿,把鸡毛掸子当马骑,“这叫远程慰问,体察民情。再说了,是你自己流放边关,不怪别人。哦对了——”她忽然凑近镜子,眯眼打量,“太子猪倌,你养的猪比你还白!”
太子脸色由青转紫,抄起脚边的猪食桶就砸了过去。
哐当一声,琉璃球应声碎裂,画面一闪,没了。
苏如言啧了一声,把铜镜翻过来拍了拍:“脾气还挺大。不过没关系——”她咧嘴一笑,冲门外喊,“开场!”
半个时辰后,京城最大戏楼“乐春园”的门口排起了长队。百姓们举着铜板,争先恐后往里挤。
“真能看到太子养猪?”一个胖妇人问。
“千真万确!”门口小厮举着牌子吆喝,“今日映《太子养猪实录》第一幕:《猪圈晨曲》,票价三文,包瓜子!加两文可坐前排,近距离感受猪叫声!”
戏台中央,一面丈高白布垂下。鼓乐一响,白布上光影浮动,画面重现——
只见太子顶着鸡窝头起床,被一头母猪追着咬裤衩;他气得拿扫帚反击,结果滑进泥坑,整张脸糊满了猪粪;中午吃饭时,他端着碗刚要动筷,一群猪冲进来抢食,连他碗里的米饭都被拱走了。
台下爆笑如雷。
“哈哈哈!这不比杂耍好看?”
“原来太子也会摔跤!”
“快看快看,那头花猪是不是在他头上蹭泥?”
苏如言坐在二楼雅座,捧着瓜子嗑得欢快,旁边摆着个算盘,时不时拨两下。
“收入不错啊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一场五十两,一天演三场,七天回本,八天起赚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还得给边关驿站付点‘信号维护费’,毕竟千里传影,电费不便宜。”
她正算着账,楼下忽然有人喊:“郡主!加演特别篇吧!听说太子昨天给猪接生了!”
“有这事?”苏如言眼睛一亮,立刻拍板,“今晚加场!《太子夜战产房》!新增特技:血浆喷射、尖叫配音、现场模仿秀!前三排送限量版‘太子同款泥巴’纪念品!”
消息一出,票瞬间售罄。
而此时,边关军营的帐篷里,太子正瘫坐在椅子上,满脸黑灰,头炸成鸟窝。他面前摆着一份刚送到的《京城娱乐快报》,头版赫然是他的巨幅画像——脸上沾着猪食,背景是满圈肥猪,标题写着:**《昔日储君,今日猪王:太子养猪日记引爆全城》**。
他一把将报纸撕得粉碎,怒吼:“我要杀了她!等我回去,我要把她扔进猪圈!让她跟三百头公猪过一辈子!”
话音未落,一名传令兵匆匆进来,双手奉上军报:“大人,边关将领已向朝廷呈报最新情况。”
“念。”太子冷冷道。
“禀报陛下:流放人员萧景珩(即前太子)自抵达边关以来,勤勉务农,日夜操劳,已成功培育出新型抗寒猪种,日均增重达一斤二两,且性格温顺,不咬人。其独创‘三段式喂养法’与‘猪语交流术’成效显着,深受当地百姓爱戴。现申请将其调回京城,开设皇家养猪学堂,推广先进技术。”
帐篷内一片寂静。
太子愣了三息,突然跳起来抢过军报,瞪大眼睛逐字看完,然后出一声凄厉咆哮:“谁写的?!谁准你们夸我的?!我是来受罚的!不是来评劳模的!”
传令兵低头不敢答。
与此同时,皇宫御书房内,皇帝捏着这份奏报,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,最后提笔朱批:**“不准。让他再养三年。若猪能考上科举,再议。”**
批完,他还觉得不够劲,又添了一句小字:**“顺便问问,他给猪起名字了吗?报上来备案。”**
消息传回边关,太子抱着头蹲在猪圈边上,喃喃自语: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……我只是想当个安静的废人啊……”
而京城这边,乐春园的舞台上,新一轮放映已经开始。
苏如言亲自登台主持,身后大布上正播放新剪辑片段:太子抱着小猪崽哼摇篮曲,动作轻柔,眼神慈祥,活像个老母亲。
“各位父老乡亲!”她举起鸡毛掸子当话筒,“欢迎收看《太子的育儿日常》!大家看好了,这位曾经要统治天下的男人,现在最大的政绩就是——让一头猪顺利排便!”
台下笑倒一片。
有人边笑边抹泪:“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滑稽的事!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放下身段啊!”
“郡主威武!建议全国推广!”
苏如言满意地看着观众反应,悄悄摸出铜镜,对着边关方向眨了眨眼,无声说道:“继续播,别停。让他红出圈,火成‘养猪顶流’。”
她顿了顿,又低声补了句:“等哪天他开始直播带货‘太子牌猪饲料’,我就考虑让他回京述职。”
夜深人静,乐春园打烊,人群散去。
苏如言独自站在空荡的戏台中央,手中铜镜再次亮起。画面里,太子正坐在灯下写东西,神情专注。
她凑近一看,竟是一页《养猪心得》手稿,开头写道:**“猪者,国之重器也。养得好,可安天下;养不好,祸及苍生……”**
她噗嗤笑出声,随手把镜子扔进背包,转身离去。
月光洒在戏台地板上,映出她长长的影子。
而在她身后,那面放映用的白布被夜风吹起一角,轻轻晃动,像一面投降的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