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如言坐在城楼台阶上啃鸡腿,霍斩蹲在旁边,头还一绺一绺地黏着胶液,活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年糕。她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,拍拍手:“你说这北狄人,花那么多钱买通杀手,就不能请个靠谱点的?”
“你管他靠不靠谱。”霍斩抹了把脸,“你现在是悬在钟楼上的鞋都甩完了,还在这儿等什么?”
“等热闹啊。”她咧嘴一笑,顺手把鸡骨头往城楼下扔,正中一个路过的衙役头顶。那衙役哎哟一声抬头,看见是她,立刻抱头鼠窜,嘴里嘟囔着“郡主又疯了”。
狗子从拐角处蹿出来,嘴里叼着半截破布,尾巴摇得像风车。它把布往苏如言脚边一丢,仰头汪了一声。
“哟?”她捡起来一看,“这不是耍猴戏那班子的旗子吗?怎么,连猴子也来凑热闹?”
话音未落,街角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铜铃响,一个披着脏兮兮红斗篷的汉子牵着根绳子走来,身后跟着七八只毛茸茸的猴子。那汉子满脸横肉,眼神飘忽,手里抱着个木箱,走路姿势却透着一股杀气——像是练过刀的。
“各位看官!北狄奇技,猴子翻跟头,铁爪碎石蛋!”那人嗓门洪亮,把箱子往地上一放,打开盖子,里面竟是几枚黑乎乎的铁球。
狗子耳朵一竖,猛地冲上前去,冲着那人狂吠不止。
“嘿,畜生别闹。”那人一脚踢空,狗子灵巧躲开,反身一口咬住绳子,哗啦一下把整串猴子全拽散了架。
猴子们顿时炸了窝,吱哇乱叫地四处乱跳,有只黄毛的直接蹦上那人肩头,一把抢过他藏在袖里的银针筒,好奇地对着阳光转了转。
“糟了!”那人脸色大变,伸手就抢。
可晚了一步,那黄毛猴把针筒当吹箭,噗地朝他屁股扎了一下。
“嗷——!”汉子跳起三尺高,捂着后臀原地打转,“谁家的猴这么缺德!”
苏如言慢悠悠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:“我说这位‘耍猴大哥’,你袖子里藏的可不是糖豆吧?北狄商队给你的酬金,够不够治这针毒?”
那人龇牙咧嘴,还想装傻:“什、什么毒?我就是被蚊子叮了!”
“哦?”她弯腰从狗子嘴里接过一块碎布,抖开一看,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个“监”字,“那你解释下,为啥你包袱里有和前朝密信同款的油纸?还有,你这猴子刚才叼出来的小瓶子,写着‘见血封喉·特供版’?”
汉子脸都绿了。
这时,那只黄毛猴又从箱底扒拉出个小药瓶,拧开闻了闻,嫌弃地一甩手,瓶子飞出去,正砸在墙角巡逻的禁军靴子上。
禁军低头一看,吓得差点拔刀:“毒!有毒!”
苏如言拍拍手:“来人啊,把这位热心传播北狄文化的大哥请去洗个澡,顺便问问他是想坐牢还是想倒吊。”
半个时辰后,城门口挂起了新风景。
那江湖杀手被倒挂在旗杆顶上,双手绑在脚踝之间,整个人像个煮熟的虾米,屁股上的针眼还在渗黑水。底下围了一圈百姓,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。
苏如言亲自提笔,在他胸前贴了张大红纸条,墨迹飞扬:
【北狄猴戏表演,门票十文!凭票可围观真·中毒反噬全过程,附赠猴子即兴演出一场!】
狗子蹲在旗杆底下,嘴里叼着根甘蔗,一脸欣慰地看着观众投钱进它面前的瓦罐。猴子们则在旁边搭了个小台子,有模有样地演起了《三猴斗恶霸》,演到精彩处,全场鼓掌喝彩。
“这比戏班子好看多了。”有个老汉边掏钱边说,“至少不用怕台上突然飞出毒针。”
正说着,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,帘子一掀,露出一张怒目圆睁的脸——正是北狄使者。
他一眼看到旗杆上的杀手和那张红纸条,气得胡子直抖,抓起案上的国书狠狠摔在地上:“欺人太甚!这是外交侮辱!我要向皇帝投诉!”
“哟,来了个VIp观众。”苏如言晃着手里的账本走过来,笑眯眯道,“您要是不满意现场效果,咱们可以加场——比如让这位仁兄亲口说说是哪个北狄大人物派他来的?票价翻倍,包退不包换。”
北狄使者脸色铁青,一句话没说完,竟一口气噎住,扶着车辕直翻白眼。
旁边随从慌忙把他按回去,马车掉头就跑,一路颠得文书撒了一地。
苏如言弯腰捡起一张,扫了一眼,乐了:“哎哟,这还是份采购清单?‘收买杀手一名,预算五十两;毒针三支,附赠耍猴皮套一套’……啧,抠门。”
她把纸条塞进狗子脖子下的布包里,摸了摸它的脑袋:“记好了,这笔账算北狄头上,回头收债时别忘了加利息。”
狗子汪了一声,尾巴摇得更欢了。
日头渐高,城门口依旧热闹非凡。猴子们开始表演叠罗汉,杀手在空中晃荡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估计是疼晕了。百姓们边看边笑,还有人买了瓜子坐在旗杆下边嗑边点评:“这演技不行,不如我家二婶哭丧自然。”
苏如言站在台阶上,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忽然问:“你说他们下次会不会派个会飞的杀手?”
霍斩站在她身后,冷冷道:“那你下次就把飞行器改造成捕人网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她眼睛一亮,“再装个自动撒辣椒粉的机关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她转身就走,狗子叼着钱罐紧随其后,猴子们自排成两列,举手敬礼。
城门口的日影斜斜切过地面,旗杆上的红纸条被风吹得哗啦作响,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:
【北狄猴戏表演,门票十文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