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。
院子里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尼姑。
很老了,头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。
她坐在一张竹椅上,膝上放着一本经书,眼睛却望着天。
听见脚步声,她转过头来。
那双眼睛,浑浊,空洞,像两口枯井。
“谁?”
郭靖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老人家,您怎么没走?”
老尼姑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慢慢、慢慢地笑了。
那笑容,很淡,淡得像快要散开的雾。
“走?”
“去哪?”
郭靖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老尼姑低下头,看着他。
“年轻人,你知道我在这待了多少年吗?”
郭靖摇摇头。
“六十二年。”
“我七岁那年,被卖进来的。”
郭靖的脸色变了。
“卖?”
“卖。”老尼姑点点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爹欠了赌债,还不起,就把我卖了。买我的人,是寺里的一个和尚。他把我带进来,剃了头,从此以后,我就是这的人了。”
郭靖握紧了拳头。
“那个和尚呢?”
老尼姑又笑了笑。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老死的。”她说,“死了三十多年了。就埋在后面的塔林里。”
郭靖沉默了。
老尼姑看着他。
“年轻人,你是来赶我们走的?”
郭靖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老尼姑低下头,看着膝上的经书。
那经书已经很旧了,边角都磨毛了,纸页泛黄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些字。
“六十二年,”她喃喃道,“我每天念这个。一个字一个字,念了六十二年。”
“我念的时候,就忘了自己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