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隐溪,水帘洞。
洞口高约两丈,宽仅丈余,被一道湍急的水幕完全遮盖。水流从上方崖壁倾泻而下,撞击在洞前凸出的岩石上,碎玉飞琼,水汽弥漫,在午后阳光下映出绚烂虹霓。然而,洞前溪水中那一片暗绿色的毒域,以及岸边残留的战斗痕迹和尚未完全熄灭的焦黑,无不昭示着此地的凶险与紧张。
溪流两岸,黑苗战士的巡逻更加密集,人数似乎比之前更多了,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与……期待。几名身着祭司服饰、气息阴鸷的老者,正站在溪边一块巨石上,对着水帘洞方向指指点点,低声商议着什么。空气中,除了水汽和淡淡的血腥,还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、类似檀香却又带着腥甜的气息,那是黑苗在进行某种祭祀或巫术准备时特有的味道。
在水帘洞后方上方约三十丈的崖顶,一片被茂密灌木和垂挂藤蔓遮蔽的凹陷处,苏晓七人正屏息潜伏于此。从这个角度,可以勉强透过水幕和洞口的缝隙,看到洞内隐约晃动的人影火光,也能清晰观察到下方溪畔黑苗的部署。
“黑苗的人增加了,至少有两百人,而且多了几个祭司。”夜枭透过枝叶缝隙,仔细观察后低声道,“看他们的样子,不像要强攻,倒像是在……等待什么仪式完成?或者,在等什么大人物?”
苏晓也凝神感知。她的神魂之力虽然无法穿透厚重的水幕和岩壁完全探查洞内,却能清晰感受到下方溪畔弥漫的那股阴邪、狂躁的巫术能量正在不断汇聚、增强。同时,她也“看”到,洞内那道属于岩刚的生命气息,虽然依旧顽强,却如同风中之烛,微弱而飘摇,显然伤势极重,且可能中毒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苏晓决然道,“岩刚队长撑不了多久,黑苗的巫术一旦完成,可能直接污染那半株灵草,或者有别的阴毒手段。我们必须立刻下去,进入洞中!”
“怎么下去?”山鬼看着近乎垂直、湿滑且被黑苗重点监控的崖壁,“直接跳?还是攀下去?都会立刻暴露。”
影舞指向水帘洞侧上方,那里有几条粗大的、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藤,从崖顶垂落,其中一条的末端,恰好隐没在水帘洞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,距离洞口顶部很近。“从那条藤蔓滑下去,可以落到洞口上方的岩石上,然后想办法进去。只是,动作必须极快,而且一旦滑下,藤蔓晃动,很可能被下面的人现。”
“那就制造混乱,吸引他们的注意力。”墨羽阴恻恻道,“我还有些‘爆裂蛊’和‘幻影粉’,可以在溪流对岸制造点动静。林风、岩盾、草蛇,你们三个在崖顶不同位置,用弩箭袭扰,不求杀敌,只要让他们乱起来。”
苏晓点头“好!夜枭、山鬼、影舞,你们随我滑下去,负责清除洞口可能存在的守卫,掩护我进洞。墨羽,你们四人,在我们开始下滑时立刻行动!记住,制造混乱为主,不要恋战,完成后立刻按原定撤退路线,前往‘野猿渡’汇合点等候!”
“明白!”众人低声应命。
计划迅敲定。墨羽带着林风三人,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散开,潜伏到预定位置,准备好了弩箭和蛊虫。
苏晓、夜枭、山鬼、影舞四人,则悄然移动到那条选定古藤的上方。夜枭检查了藤蔓的结实程度,点了点头。山鬼和影舞则准备好兵刃,随时应对洞口可能出现的敌人。
苏晓深吸一口气,对墨羽方向做了个手势。
行动,开始!
“咻咻咻。。。。。。!”数支弩箭从崖顶不同位置射出,目标是溪畔那些看似头目或祭司的黑苗!同时,对岸靠近下游的树林中,突然响起几声沉闷的爆炸声,火光乍现,浓烟升起!紧接着,一阵奇异的、带着致幻效果的粉色粉尘随风飘散,笼罩了部分溪岸区域!
“敌袭!在对面!”
“小心冷箭!”
“有埋伏!是北夏人!”
溪畔黑苗阵营瞬间大乱!有人中箭惨叫,有人被爆炸和幻影粉迷惑,惊慌失措,呼喊声、怒骂声、奔跑声响成一片。几名祭司也顾不上仪式,连忙施展巫术防护或驱散幻影。
就是现在!
苏晓四人毫不犹豫,抓住古藤,顺着湿滑的藤蔓,急向下方滑落!三十丈的高度,不过数次呼吸的时间!
藤蔓的剧烈晃动,终究还是引起了部分警觉性高的黑苗战士注意。
“上面!有人从崖顶下来了!目标是水帘洞!”有人指着上方惊呼。
然而,此刻溪畔混乱未止,弩箭依旧零星射来,幻影粉的效果仍在,黑苗一时间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拦截射击。
苏晓四人已滑至古藤末端,下方就是水帘洞上方那块突出的岩石。岩石后方,果然有两名负责看守洞口上方的黑苗战士,正惊疑不定地探头张望下方混乱。
“动手!”夜枭低喝,在即将落地的瞬间,双脚在崖壁上猛地一蹬,身形如同夜枭扑食,凌空扑向其中一名黑苗,手中短刃寒光一闪,那名黑苗捂着喉咙倒下。山鬼和影舞也同时落地,山鬼巨刀横扫,将另一名惊慌举矛的黑苗连人带矛劈飞出去,影舞则如旋风般清理了岩石边缘可能存在的绊索或陷阱。
苏晓最后一个落地,脚步有些踉跄,但立刻稳住。洞口就在前方几步之外,轰鸣的水声震耳欲聋,飞溅的水珠瞬间打湿了她的鬓和衣衫。
“进洞!”夜枭低吼,当先冲向水帘。他双臂交叉护住头脸,运起真气,硬生生分开厚重的水幕,挤了进去。山鬼、影舞紧随其后。苏晓咬咬牙,也冲入那冰凉刺骨、冲击力极强的水幕之中。
眼前骤然一暗,耳边水声变得沉闷。洞内比想象中宽敞,高约三丈,深有十余丈,洞壁湿滑,布满青苔。洞内光线昏暗,只有深处一点微弱的篝火光芒摇曳。
“谁?!”一个沙哑虚弱、却充满警惕与决绝的声音,从篝火旁传来。只见一个浑身浴血、衣衫褴褛、左臂不自然弯曲、脸色乌黑显然是中了剧毒的魁梧汉子,正背靠洞壁,右手紧握一柄缺口累累的砍刀,死死盯着闯入者。他怀中,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、隐约透出九彩光晕的小包。正是岩刚!
“岩刚队长!我们是北夏王麾下,奉苏医仙之命,前来接应你!”夜枭立刻表明身份,同时出示了阿雅娜长老的信物,一枚雕刻着百灵鸟的骨饰。
岩刚仔细辨认了骨饰,又看向随后进来的苏晓等人,尤其是感受到苏晓身上那股精纯温和、与南疆巫术迥异的神魂气息,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,但手中刀并未放下。
“苏……医仙?”岩刚看向苏晓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,又迅被痛苦取代,“你们……终于来了……草……在这里……”他试图抬起抱着油布包的右臂,却牵动伤势,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乌黑的血块。
苏晓快步上前,不顾洞内污秽,蹲下身,手指快搭上岩刚腕脉,同时一缕精纯的木属性神魂之力探入其体内。一探之下,她心中更沉。岩刚不仅外伤严重,左臂骨折,内腑受创,更中了数种混合剧毒,且毒性已深入骨髓经脉,生机如同风中残烛,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和怀中九窍还魂草散逸的微弱生机吊着。
“岩刚队长,你伤势极重,必须立刻救治!”苏晓立刻取出银针和金疮药,就要施救。
“不……先……救王爷……草……拿走……”岩刚却艰难地摇头,将怀中的油布包用力推向苏晓,“我……不行了……带我出去……只会拖累……你们快走……黑苗……蚩骨力……可能快到了……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、充满暴戾与威压的长啸!那啸声如同远古凶兽苏醒,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压迫与气血波动,瞬间盖过了瀑布的水声,震得洞壁簌簌落下碎石!
“是蚩骨力!他亲自来了!”夜枭脸色剧变。
“哈哈哈!岩刚!北夏的爬虫!本祭司亲至,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!”一个嚣张狂傲的声音穿透水幕传来,正是黑苗大祭司蚩骨力!“给我把洞口围死!放‘蚀骨毒烟’!我要让他们全部烂在洞里!”
洞外顿时响起更加嘈杂的呼喝声和奔跑声,显然黑苗主力正在迅向洞口集结,并开始准备歹毒的巫术攻击。
洞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前有强敌围堵,后是绝壁深渊,洞内还有一个濒死的重伤员和急需带走的救命灵草。
“夜枭、山鬼,你们带着岩刚队长和灵草,从我们下来的藤蔓,立刻攀上崖顶,按原计划撤退!我和影舞断后!”苏晓当机立断,从岩刚怀中接过那珍贵的油布包,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力,心中稍定,但立刻做出最艰难的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