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和尚。”
道衍笑着摇了摇头,说道:
“不过绝海中津这个人……真的可靠?”
“你跟他只见了一面,聊了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的交情,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?”
道衍点点头,说道:
“这位绝海禅师,从面相上看,确实是一位值得结交的人。”
“但我信任他,不是交情的问题。绝海中津是足利义满亲手挑的相国寺住持。他的前程,他寺院的营建经费,全压在足利义满身上。相国寺修了三分之一就停工了,你知道为什么?缺钱。谁卡的钱?”
少2冬资接上了:“细川赖之。”
“相国寺修不下去,绝海中津急不急?”
“急。”
“那大明使团带来一封信,能帮足利义满从细川赖之手里拿回一部分权力——对绝海中津来说,这封信的价值是什么?”
少2冬资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慢慢点了一下头。
绝海中津需要义满拿回权力,义满有了权力才有钱,有了钱相国寺才能修完,也能让他绝海中津实现更大的抱负。
这条链子环环相扣,道衍只要把第一个环搭上去,后面的事情自然会生。
道衍把念珠拨了一颗。
“贫僧和绝海中津不需要互相信任。只需要他是个足够聪明的人。”
第二天,清晨。
今天是幕府迎接大明使团的日子。
沐英第一个穿戴整齐出来。正式武官服,补子端正,仪刀擦得能照出人影。他站在院子里,拿手指顺了一遍刀鞘上的铜箍,确认没有松动。
朱亮祖从屋里出来,地板震了两下。
他挑了一套最宽肩的甲胄,铜扣锃亮,牛皮护臂绷得紧紧的,整个人往院子中间一站,把晨光都挡去一半。
沐英看了他一眼:“你这是去觐见还是去攻城?”
“差不多。”朱亮祖活动了一下脖子,骨头咔咔响。
道衍最后出来。干净僧袍,念珠缠在手腕上。他走到廊下站定,伸手摸了一下僧袍内衬——漆盒放在这里。如果今天能见到绝海中津,找个机会把东西交过去。
少2冬资从隔壁屋出来,道衍上下打量了一眼。大明的布料裁剪,但腰带用了日本的系法。
这是道衍安排的——要让在场的日本人一看就知道,这个人两边都沾。
十二名护卫在院中列队。全部佩刀,腰间多挂了一个布袋。
布袋里是燧火铳。看着像是装干粮的,形状鼓鼓囊囊。
朱亮祖走过去,一个一个检查。
这里的每个人都代表了大明的颜面,不能有任何马虎。
检查完,他冲沐英咧了咧嘴:“好了,都没问题。”
道衍站在廊下,把这十几个人的装扮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每个人穿什么、佩什么、站什么位置,都是他这几天反复推敲过的。
不只是为了好看。
是为了让对面的人读出信息。
院门外传来马蹄声。二阶堂时纲到了。
他在客殿门口站着,身后四十骑随从,马匹排成两列,旗帜挂得整齐。比前天来兵库港的时候翻了一倍。
二阶堂时纲的目光扫过使团众人。
在朱亮祖的甲胄上停了一瞬。
在护卫腰间的布袋上又停了一瞬。
沐英带着众人出了院门,双方行礼寒暄。
二阶堂时纲说了几句场面话,然后话锋一转,语气依然客气:“按幕府惯例,外国使臣觐见将军殿下时,不携带武器。烦请贵使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