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上的白巾和红巾还躺在地上,观众席已经吵开了。
“平手?这叫平手?”
“朱将军身上那些白印你没看见?换真战场,早死八回了。”
“沐将军主动摘的头巾,这是让。”
“让?谁让谁?朱将军冲到跟前了,那叫实力。”
“实力?你看看沐英那一百人,身上几个白点?”
这话一出,争吵的声音矮了半截。
事实摆在那里。沐英那边一百个兵,站得整整齐齐,纸甲上干净得跟刚穿上似的。
反观朱亮祖这边,白得像赶了一天面的面铺伙计。
勋贵们倒不是心疼输了钱。最多也就输个五百贯,真正让他们坐不住的,是这个结果。
看台上嗡嗡声一片,押了朱亮祖的人多,押了沐英的少,可偏偏就是这少数几个人,表情最耐人寻味。
几个人扭头去看旁边一位武将。
那武将姓周,是个千户,之前开盘的时候他押了沐英三百贯。当时周围人都笑他脑子进水,押沐英赢,不如直接把银子扔井里听个响。
“老周,你押沐将军,押对了?”
周千户摸了摸鼻子,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没对。我押沐将军赢,现在是平手,这钱还是没了。”
旁边有人凑过来,好奇心比肉疼更重:“你当时怎么想的?朱将军你又不是不了解,你怎么敢押沐将军?”
周千户犹豫了一下,压低了声音:“跟你说实话?”
“说。”
“我不是觉得沐英能赢。”周千户挠了挠后脑勺,
“我琢磨的是,皇上安排这场演武,总有个目的。沐将军刚从福建剿倭寇回来,带兵有功,皇上又让他跟朱将军对阵——你想想,皇上什么时候做过没意义的事?”
边上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“我寻思,皇上八成是要提拔沐英。安排这么一出,给沐英搭个台。朱将军心里有数,配合配合,输得体面,沐英赢得漂亮,皆大欢喜。”
“你是觉得朱将军会放水?”
“对。”周千户点头,“朱将军再怎么骄横,也不敢不给皇上面子。我押的就是这个——朱亮祖放水,沐将军赢。”
旁边有人嗤了一声:“得,合着你不是看好沐将军,你是看好皇上的面子。”
周千户翻了个白眼:“下注嘛,押的又不是兵法,押的是人心。”
“那你押错了。”一个文官指了指校场,“朱将军那一身白印子,哪里像放水?自己被人包了饺子,这种放水法,也太舍得了。”
周千户闷了半天,嘀咕了一句:“谁知道会这样……”
他是真没想到。
他想过的剧本是这样的:朱亮祖装模作样冲两下,然后“一时大意”,头巾被摘,认输下场。皇上满意,沐英扬名,朱亮祖回头领个赏,大家心知肚明,面子里子都有。
可实际上呢?
朱亮祖从头到尾都在拼命。正面冲,侧翼绕,拽竹子,最后孤身杀入阵中。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,搁戏台上都嫌太用力。
这不是放水。这是被按在水里。
而最后放水的那个人——是沐英。
看台上不吵了,但嘴没闲着。
“这到底什么阵?”
一个年纪大些的武将捋着胡子,盯着校场里那帮还站得整整齐齐的年轻兵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“竹子配长枪,还有那些木叉……我怎么看着像是务农用的钉耙?看着不伦不类的,怎么就这么难打?”
“我打了二十年仗,没见过这种阵法。”
有些武将凑到旁边人跟前,压低嗓门:“你认识沐将军身边的人不?回头帮我问问,这套东西有没有操典。”
旁边那人苦笑:“我也想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