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戏,散场了。
蓝玉在马上冷冷地瞥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林主事,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一挥手。
“收队。”
“踏!踏!踏!”
那队杀气腾腾的士兵,令行禁止,转身,跑步,整齐划一地离开,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来时如风,去时如云。
刑部郎中也对着周围拱了拱手,说了句“诸位散了吧”,便带着手下人离开了。
转眼间,官府的人,军队的人,走得一干二净。
老百姓们见没了热闹,也大都散去。
只剩下……一地鸡毛。
还有那个失魂落魄的林主事,和几百名站在寒风中,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的国子监监生。
他们就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,羽毛都掉光了。
孔克仁叹了口气,走上前,看着这些垂头丧气的年轻人。
“都回去吧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回去,好好读书。”
监生们闻言,如蒙大赦,一个个灰溜溜地,作鸟兽散。
最后,只剩下林主事一个人,孤零零地站在格物院门口,北风吹过,卷起路面的灰尘,那背影,说不出的凄凉。
……
第二天,正月初五。
整个应天府,都还沉浸在新年的余味里。
但是,街头巷尾,茶馆酒楼,最热门的话题,已经不是哪家又放了什么新花样的炮仗,而是昨天生在格物院门口的那场惊天大戏。
这事儿,要素太多了。
国子监监生、中书省官员、妖道、剖尸、圣人纲常、皇上圣旨、刑部认证、将军镇场……
简直就是一出活灵活,色香味俱全的大戏啊。
尤其是那些说书先生,简直是捡到宝了。
正好,前段时间大皇子炼仙丹的故事,老百姓已经听厌倦了,他们正愁着没有新故事呢。
没想到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,格物院又来送素材了。
惊堂木一拍,扇子一展,嘴皮子上下翻飞。
“话说昨日,应天府东城,格物院门前,那可真是人山人海,锣鼓喧天……咳,说错了,是群情激奋,唾沫横飞!”
“数百监生堵门叫骂,为的乃是中书省主事林有德,林大人!他指着那格物院大门,痛斥妖道刘渊然,剖尸挖心,伤天害理!”
“就在这千钧一之际,嘿,你猜怎么着?”
“皇上的圣旨到啦!”
“原来,这剖尸,是奉旨剖尸!”
底下听书的百姓一个个听得是如痴如醉,拍案叫绝。
故事被改编成了好几个版本,流传最广的,叫《道长奉旨斗腐儒,剖尸探秘为苍生》。
在这个故事里,刘渊然成了为民请命、挑战陈规陋习的英雄,而林主事和那些监生,自然就成了愚昧无知、螳臂当车的跳梁小丑。
至于刘渊然最后说的那个“换心换肝”的理论,老百姓们听完,普遍的反应是
“真的假的?”
“扯淡吧!心肝都能换,那不是成神仙了?”
“就当个乐子听呗,反正这刘道长挺有意思的。”
大部分人,都把这当成一个天方夜谭的奇闻异事,一笑置之。
……
百姓们在看热闹,而在另一处地方,中书省,气氛却严肃得很。
左丞相,李善长,召集了一些下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