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主事被他这不咸不淡的语气一噎,涨红了脸,一指刘渊然的鼻子“妖道!你还有脸问?我问你,天牢那具尸,现在何处!”
“这位大人,尸体在研究,还没用完。”
刘渊然语气平淡,听起来不像是在谈论一具尸体,倒像是在说一棵刚拔出来的白菜。
林主事听到这话,脸都绿了,喊道
“研究?尸体有什么好研究的?”
“刘渊然,你这是在亵渎尸身,是公然挑战孔孟圣人之道,是大逆不道!”
刘渊然看了看这几位义愤填膺的官员,没打算费口舌解释什么。
“格物”的道理,跟这帮只会背四书五经的人说不通。
他对手下摆了摆手,示意关门。
“关门。”
“别放这几位大人进来。”
厚重的木门在林主事面前轰然合拢,带起的一股冷风差点撞掉他的鼻子。
林主事站在门外,气得直跳脚,对着门缝大骂“妖道!你等着,我等定要联名上奏,揭穿你们格物院的真面目!”
……
消息长着翅膀,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,上午出的事,下午连胡同口卖烧饼的都能给你编出三个版本。
正月初四,京城的大街小巷开始流传一个恐怖故事。
“听说了吗?格物院里在吃人!”
“胡说,我听说是大皇子在炼长生不老药,得用人心做药引子!”
“你们都搞错了,我亲戚在格物院当差,他说那道士能把死人肚子剖开,再把五脏六腑取出来装回去,说是能借尸还魂,练成金刚不坏之躯。”
“……”
流言越传越玄,很快就传到了国子监。
作为大明朝的最高学府,瞬间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。
年轻监生孟正,几乎是撞开了祭酒孔克仁官署的门,一张脸涨得通红,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“老师!出大事了!”
孔克仁正在品鉴他新买到的一套木头麻将牌,他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个最得意的门生,没好气地呵斥道“慌什么!成何体统!天塌下来了?”
“老师,这次跟天塌下来也差不多了!”
孟正喘着粗气,说道,“格物院剖尸炼丹,亵渎先人,如今消息传遍了监里,学子们义愤填膺,已经……已经成群结队地往格物院去了!”
“他们说是要去讨个说法,要那妖道刘渊然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!”
孔克仁的太阳穴猛地一抽。
“剖尸?”
他声音压低了八度,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意味。
“孟正,此事非同小可,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!”
孟正面色凝重,“学生已经派人去打探了,有几十个百姓亲耳听见,一位中书省的官员当众质问,那刘渊然亲口承认,尸体还在研究,没用完!”
“没……用完?”
孔克仁只觉得后槽牙一阵酸,胃里也跟着翻腾起来。
天可怜见,他孔克仁,孔圣后人,当代儒宗,国子监祭酒,早就被皇上“招揽”了。
他孔克仁的身子骨,早就被皇上掰成了格物院的形状!
他一直在国子监小心翼翼地推动算学、格物的改革,可谁能想到,这格物院三天两头就能给他搞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新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