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格物致知?呵呵,当真是自掘坟墓。”
胡惟庸裹紧了身上的大氅,寒风顺着脖领子往里灌,却没能压下他心头的热意。
他当然知道,格物院这大概是在进行一些与医术相关的研究。
可问题在于,大明是讲纲常的。
身体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,这是圣人定下的铁律。
哪怕是死囚,进了天牢也该求个全尸。
现在倒好,刘渊然那把刀,切开的不仅是皮肉,更是这中原王朝绵延千年的礼法根基。
胡惟庸走在长街上,脚下的残雪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他清楚,这是一个能给格物院造成重大打击,甚至能将格物院连根拔起的筹码。
但他绝不会现在就跳出来。
当今皇上是个护短到了极点的主儿,格物院更是大皇子的心头好。
自己若是贸然去告状,即便能成事,也会在现任皇帝和未来皇帝的心里种下一根刺。
这把匕,得借别人的手刺出去。
幸好,京城里这种自命清高的傻子并不少。
时间到了正月初三。
大明朝的官吏们结束了短暂的年假,开始陆续复工。
胡惟庸早早地坐在了中书省的公房里。
他从那一堆如山的卷宗中,精准地翻出了那份格物院领用死囚尸体的文书。
这玩意儿要是放在平时,就是个没人看的流水账。
但胡惟庸把它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。”
而且,他还特意在上面加了几道朱笔红线,看起来像是某种待办的重点标注。”
没一会儿,几个负责校对的年轻官员走了进来。
这帮人,那是典型的“清流后进”。”
书读得多,脾气大,总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,是大明的脊梁。
胡惟庸故意起身,装作去拎茶壶,让那份文书自然而然地滑落到了地上。
“哎,胡大人,您这份文书掉了。”
一个姓林的年轻主事热心地凑了过来。
胡惟庸回头一看,赶紧快步走回来,作势要抢过文件收起。
“哦,没什么,格物院的一些杂事。”
“你们别看,这事儿……有点特殊。”
他越是想掩人耳目,那林主事就越是好奇。
“特殊?”
“格物院领走死囚尸体……什么?”
“这大过年的,领尸体去格物院做什么?”
林主事这一嗓子,把屋里另外几个官员也都招了过来。
胡惟庸脸上露出了一丝“为难”的神色,压低了声音
“各位,听本官一句劝,别深究。”
“那是格物院,是大皇子殿下亲自盯着的地方。”
“大皇子让领,那肯定是有正经用途的。”
“总不至于……总不至于把尸体肚子剖开玩吧?”
他这番话,是纯纯的反向心理暗示。
你不说“剖开肚子”,大家还想不到那儿去。
你这一说,大家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