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
这,是他当上皇帝之后,最头疼,也最无力的一件事。
但李先生的话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的思绪。
李先生工坊里那井然有序的场景,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——匠人们各司其职,领料、生产、上交,环环相扣;账房先生手里的算盘噼啪作响,每一笔进出都记录在册,分毫不差。
对啊!
李先生早就把法子摆在咱眼前了!
只要把这管作坊的法子改进一下,就能用到管驿站上!
他眼中爆出一团精光,之前的颓然一扫而空。
李去疾看到朱元璋的模样,明白他这是想通了,于是笑着说道
“马大叔,怎么样?”
“我之前和你说过这方法,我就不多说了,你自己来想一下该怎么做呗?”
朱元璋哈哈一笑,说道“李先生稍等!”
“让咱好好琢磨琢磨!”
一旁的刘伯温僵在原地。
刚才,他还认为自己终于跟上了李先生的思路,为皇上点出了最关键的难题。
可现在……
皇上这是什么反应?
什么叫“想起来了”?
什么叫“你自己来想一下该怎么做”?
听李先生这口气,这套能把贪念关进笼子里的法子,他早就教给皇上了?!
自己还在原地掰扯“人心难测”这四个字,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用严刑峻法去堵这个窟窿。
结果皇上那边,药方都已经开好了?
而且还是李先生亲传的独门秘方?
刘伯温的太阳穴突突地跳,有一种被时代洪流抛在身后的巨大茫然。
他看着那个满脸兴奋、跃跃欲试的朱元璋,再看看那个一脸欣慰、好整以暇、仿佛在考校学生的李去疾。
这两人,一个敢教,一个真学。
不知不觉间,他们已经将自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自己究竟……错过了多少东西啊!
朱元璋背着手,踱了几步,组织了一下语言,然后抛出了第一个核心概念。
“想要管住人,第一步,叫‘权力制衡’。”
“权力……制衡?”
刘伯温在嘴里咀嚼着这个词。
“没错。”
朱元璋点头道,“简单来说,就是不能让一个人,或者一个部门,把所有事情都给管了。”
“如果一个驿站的站长,他既能决定收谁的货,又能决定这货收多少钱,还能决定派谁去送,最后钱还都先进他的口袋……那他要是不贪,简直都对不起朝廷给他的这个机会!”
这话说的,太糙,但也太实在了。
刘伯温听得是连连点头。
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吗?!
“所以,咱们必须把他的权力,给拆开!”
朱元璋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设立‘收件部’。
专门负责在各个城镇设点,接收商人的货物,严格按照李先生刚才说的‘标准作业’来称重、计价、开具票据。
他们只管收货收钱,但碰不到运输的环节。”
“第二,设立‘转运部’。
顾名思义,他们每天从‘收件部’那里,接收封存好的货物清单和货物,然后负责把这些东西,安全、准时地送到下一个站点。
他们只管运,但不知道这票货值多少钱,也决定不了运费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设立‘财务部’!
所有‘收件部’收上来的钱,每天都必须直接上缴到这个部门,由他们统一入账,核对。
转运部和收件部的所有开销、人员的工钱,也都由这个财务部来统一放。”
“如此一来,收货的不管钱,管钱的不运货,运货的更碰不到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