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经历了长达十几息的大脑宕机之后,他终于重启成功了。
他想明白了。
李先生这种通天的人物,杀几个劫匪,那跟碾死几只蚂蚁有什么区别?
他来报官,不是真的要报官!
这是在给自己面子!是看得起他赵德芳!
这要是处理不好,让“马老爷”知道了,自己这官,也就当到头了。
想到这里,赵德芳一个激灵,瞬间回过神来。
他脸上立刻挤出比刚才还要灿烂十倍的笑容,一摆手,大义凛然地说道:
“李先生说笑了!这算什么案子!”
“一群无法无天的匪徒,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袭击先生这等大明的栋梁!此乃取死之道!死有余辜!”
“先生身边的义仆护主心切,当场格杀,此乃义举!大大的义举!本官还要上报朝廷,为她们请功!”
他凑近一步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“我懂的”语气说道:
“先生,您放心,这事儿,无需立案!您先回去歇着,剩下的交给下官,保证给您处理得干干净净,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!”
然而,李去疾听完,却微笑着摇了摇头。
他看着赵德芳,语气温和,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。
“赵县令,此言差矣。”
“国法大于人情。”
“既然出了人命,就必须立案,必须调查,必须让一切,都在大明律法的框架内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”
“我,等着走流程。”
“我相信赵大人一定能给我公道。”
李去疾的内心,一片澄澈。
换做以前,遭遇这种黑手,他第一反应绝对是自己解决。
毁尸灭迹,然后用更黑的手段,把幕后主使连根拔起。
毕竟,进了衙门,有理的怕有钱的,有钱的更怕有权的。
对方既然敢动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,背后必然有所依仗。
跟他们玩官府的游戏,纯属自找麻烦。
但现在,情况不一样了。
他脑中浮现出“马大叔”那张看似憨厚,实则深不可测的脸。
那位大叔的能量,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恐怖得多。
既然自己手里握着一张能掀翻整个牌桌的王牌,为什么还要亲自下场,和那些小角色玩血淋淋的肉搏?
那太低级了。
自己动手,那是匹夫之勇,是江湖手段。
而借刀杀人,借的还是大明朝廷这把最锋利的“刀”,才是真正的阳谋,是降维打击。
他今天来报官,就是要将这件事,从一件“江湖仇杀”,变成一桩“国法大案”。
他就是要看看,自己“马大叔”这座靠山,和对方的“依仗”,到底孰强孰弱!
他要让整个江宁,乃至整个应天府都明白一个道理。
动他李去疾,不再是简单的钱财纠纷。
而是挑衅国法,是自寻死路。
他要用官方的力量,堂堂正正地,把所有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,一只一只揪出来,放在阳光下,碾死。
这,比自己动手,要干净一万倍,也震撼一万倍。
李去疾的笑容,如春风般和煦。
但这笑容,落在赵德芳的眼里,却让他从头皮一直凉到了脚后跟。
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来报案的良民。
而是一个微笑着,将一把沾着血的屠刀,递到自己手里的魔神。
并且,这魔神还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你:
来,按规矩办事。
这他娘的……
李先生您这是在玩我啊!
你一个我根本惹不起,拥有通天背景的人,居然微笑着,要求我用冰冷的国法,来审理一桩你已经“处理”完毕的案子?
这流程要是走错一步,自己这颗脑袋,怕是就要搬家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