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日子,你们在大本堂的表现,宋先生都给咱记着。”朱元璋放下汤碗,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来回逡巡,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。“谁用功,谁偷懒,谁是真心向学,谁是投机取巧,咱心里,都有一本账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“这次拔得头筹的,是……”
朱棣的呼吸,几乎停滞。
“朱橚!”
两个字,如同两颗凭空砸下的巨石,在坤宁宫里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什么?”
最先叫出声的,是老二朱樉。他瞪圆了眼睛,一脸的匪夷所思,脱口而出:“父皇,您没搞错吧?老五?”
老三朱棡没说话,但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,眼神在朱元璋、朱标和那个吓得一哆嗦的朱橚之间来回扫视,似乎想找出这其中的猫腻。
而反应最大的,莫过于朱棣。
他脸上的自信、亢奋、期待,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,全部凝固、碎裂,最终化为了一片灰败的错愕。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朱元璋,那眼神里充满了不解、不甘,还有一丝被深深刺伤的愤怒。
“怎么可能?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。
为了这个名额,他这些天觉都没睡好,把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倒背如流,连宋濂那老夫子都夸他“脱胎换骨”。
他自认无论如何,这头名也该是自己的!怎么会是那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五?
马皇后看着丈夫那副故意作弄儿子的恶劣模样,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。
站在旁边的朱标,早就料到了这一幕,平静地拿起那一本册子,递了过去。
“二弟,三弟,四弟,这是宋先生亲笔记载的分数纪录,你们自己看吧。”
朱樉和朱棣像两头饿狼,一把就将那册子抢了过去,朱棡也立刻凑了上去。
册子上,是宋濂那笔力遒劲的蝇头小楷,清楚记载了几个皇子每天的分数情况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不容置疑。
“朱棣,辰时,策论课,引经据典,言辞犀利,得甲上,加三分。”
看到第一条,朱棣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。
可他接着往下看。
“朱棣,巳时,与三皇子辩经,言语过激,有失恭敬,扣一分。”
“朱棣,午时,用膳后,笔墨未归原位,扣一分。”
“朱棣,未时……”
一条条,一桩桩,这一天的扣分项,竟然比加分项还多!全是些鸡毛蒜皮,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!
他再去看朱橚的。
“朱橚,卯时,晨读《孝经》,一字不差,加两分。”
“朱橚,辰时,课间,主动为同窗磨墨,加一分。”
“朱橚,申时,见书房杂乱,默而扫之,加一分。”
……
没有惊才绝艳的策论,没有锋芒毕露的辩经,全都是些不起眼的日常小事。
可就是这些小事,日积月累,分数竟然稳稳地压了他们三个一头!
三个皇子凑在一起,把那本册子翻来覆去地看,脸上的神情从不甘,到震惊,再到最后的无话可说。
他们输得明明白白,心服口服。
当初父皇确实说了,功课优秀或是表现良好,都有分数。
他们三个,都把注意力放到了“功课优秀”上,完全忽略了日常的行为表现。
“看明白了?”
朱元璋的声音幽幽传来。
他站起身,踱到几个儿子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