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不得台面。
然而,在座的那几位年长宿儒,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视,反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凝重与恐惧。
其中一位老者,缓缓地摇着头,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你们……还是太年轻了。”
“你们不懂。这‘格物院’最可怕的,不是那些工匠,而是‘格物’这两个字!”
“一旦让陛下将‘格物’与‘天命’这两个词捆绑在一起,那便是彻底绕开了我们,由他一人,来直接定义何为‘理’,何为‘知’!”
老者顿了顿,眼中满是绝望。
“圣人经典,亦需我等引经据典,苦心阐释,天下士子百姓方能信服。可他这个‘格物’呢?它能造出飞天之物!此等神迹,无需半句言语,百姓只要亲眼一见,便会深信不疑!”
“此消彼长之下,我儒家立身之本……便会被釜底抽薪啊!”
老儒生的一番话,如同一盆冰水,将那些原本还义愤填膺的年轻人们,浇了个透心凉。
一层冷汗,从他们后背瞬间渗出。
是啊。
他们皓穷经,引经据典,讲的是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
可人家不跟你辩经,不跟你讲道理。
人家直接造一个能飞上天的东西给你看。
百姓,会信谁?
答案,不言而喻。
那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,无法掌控,却足以颠覆现有全部秩序的恐怖力量!
“绝不能让那妖物,在明日升空!”
一名眼神阴鸷的儒生,猛然压低了声音,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狠厉。
“只要明日的仪式失败,那所谓的‘天授之道’,就会立刻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!”
他环视一圈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我们可以派出死士,连夜潜入工部大营,毁了那个灯笼!”
这个疯狂的念头,如同一颗投入火药桶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被逼到绝路的戾气与疯狂。
“对!毁了它!”
“只要它飞不起来,陛下的脸面就丢尽了!我看他还如何提那个‘格物院’!”
孔克仁的眼中,也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与意动。
这是目前看来,唯一釜底抽薪的办法。
虽然手段卑劣,但为了维护圣人道统,为了儒家的千年传承……似乎,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就在这股疯狂的情绪即将彻底吞噬整个房间之时。
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,从门口传来。
“住口!”
仅仅两个字,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。
众人浑身剧震,齐刷刷地望向门口。
只见门口,静静地站着一位身穿素色儒袍的老者。
他面容清癯,眼神却温润而坚定,如同一块历经千年风雨的古玉。
宋濂。
当朝翰林学士承旨,大本堂讲师,众皇子之师,被誉为“开国文臣之”的宋景濂!
他只是站在那里,便有一股无形的气场,如春风化雨,将满室的喧嚣、疯狂与戾气,尽数压了下去。
“尔等,饱读圣贤之书,就是为了学这些鸡鸣狗盗的伎俩吗?!”
宋濂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