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皇殿前的白玉广场,今日失去了往日的圣洁与辉煌。
天空是种浑浊的铅灰色,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一块浸满了水的厚重绒布,随时都可能倾泻而下。
没有风,空气凝滞得如同胶质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用力,吸进肺里的不是氧气,而是某种粘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压抑。
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些观众,却没有往常魂师大赛那种山呼海啸的狂热。
人们窃窃私语,眼神游移不定,时不时瞥向高台之上那抹紫色的尊贵身影,又迅低下头,生怕目光停留太久引来不测。
偶尔有孩子想哭闹,立刻被父母死死捂住嘴巴,惊恐地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种奇特的寂静,一种暴风雨前海面诡异的平静,连鸟雀都远远避开了这片区域。
。。。。。。
史莱克学院的休息区设在广场西侧,相对偏僻,但视野开阔。
瀚宇辰坐在一张硬木长椅上,身体微微后仰,右腿随意地搭在左膝上,形成一个慵懒却带着某种戒备的弧度。
他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蓝色劲装,没有任何标识,但那料子在晦暗的天光下隐隐流动着星辰般的光泽。
他手里拿着一颗橘子。
橘皮是鲜亮的橙红色,在这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艺术化的耐心,一点点剥离橘皮与果肉之间那些白色的脉络。
橘皮的清香随着他的动作丝丝缕缕地散开,带着一点涩,一点醒神的微酸,试图驱散周遭令人不适的气息。
但这股清新的味道,终究敌不过从擂台另一侧飘来的那股腥气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,而是更复杂、更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,像陈年的腐肉浸泡在劣质药剂里,又像是铁锈混合了某种甜得腻的香料,底层还翻涌着一股野兽巢穴般的腥臊。
这气味若有若无,却顽固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,粘在衣服上,甚至渗进皮肤里。
气味源头,是“暗星学院”的休息区。
七个人,清一色的纯黑长袍,袍子宽大得过分,将身体轮廓完全吞噬。
布料厚实粗糙,没有任何纹饰,像是裹尸布。他们并排坐着,姿势僵硬如木偶,连最细微的调整都没有。
兜帽深深垂下,阴影彻底掩盖了面容,只能看到下巴的一小片惨白皮肤,那白得不正常,像是久不见天日的墓穴苔藓。
他们没有交谈,没有动作,甚至没有呼吸应有的起伏。
奥斯卡紧张地盯了他们半晌,骇然现,那些黑袍的褶皱竟然真的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里面裹着的不是活人,而是七具精心伪装的雕像。
但若有强大的感知力仔细探查,便能察觉到那死寂外表下,隐藏着何等狂暴汹涌的魂力波动。
那波动极不稳定,时而如沸水翻滚,时而又沉入死寂,循环往复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毁倾向。
“宇辰,你真不上?”
奥斯卡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两根刚刚制作好的恢复大香肠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掌心湿漉漉的全是冷汗。
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对面那七道黑影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这种阴森森的东西,出了他对“对手”的认知。
他宁愿面对实力强横的魂帝,也不愿与这种散着死亡气息的怪物同台。
“不上。”
瀚宇辰终于剥完了最后一缕橘络,将光滑完整的橘瓣托在掌心。
他没有立刻吃,而是就着昏暗的天光端详着,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。橘肉饱满,晶莹剔透。
“杀鸡焉用牛刀。”他掰下一瓣,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,牙齿轻轻咬破薄膜,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。
他咀嚼得很仔细,吞咽下去,才继续说道,声音平静无波,却冷得像深潭底下的石头,“而且,有人挖空了心思,摆出这么一桌‘盛宴’,不就是想看看我们盘子里到底有几道菜,藏着什么佐料么?”
他的目光,看似不经意地越过了血腥弥漫的擂台,掠过那些忐忑不安的观众,最终落在高高在上的教皇殿主看台上。
比比东端坐在鎏金教皇椅上。
她今天穿着正式的教皇华服,紫金色的长袍上用秘银丝绣着繁复的百合与权杖纹路,头顶的九曲紫金冠在灰暗天光下依然流转着威严的光泽。
她身姿挺拔,双手交叠,轻轻握着一柄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宝石权杖。
那张美丽得令人窒息的脸庞上,挂着无可挑剔的、标准化的微笑。
那笑容弧度完美,眼神平静,却像覆盖在冰川上的薄薄阳光,没有一丝暖意,只有刺骨的疏离与居高临下的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