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铃声在死寂般的横街上格外刺耳。
萧云舟指尖哆嗦了好几下,才勉强将手机贴到耳边,只听了一句,本就惨白的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,握机的手“哐当”一声,手机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屏幕碎裂。
他整个人晃了晃,眼中最后那点依仗与狠戾,彻底熄灭。
张逸则平静地接起电话,听筒那边,传来一道沉稳而肃穆的声音。
“你小子,是不是事不闹大,就没办法解决呀?行了,萧云舟这事军部接管了,至于萧京京,这事归你们地方管,有人低头了,你看着办就行,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。”
话筒那边说完,顿了下,又添了一句。
“你是和富国有早就算计好了的吗?一老一小两狐狸,怕事闹得不够大,是不?真够你们能的。”
“不闹大点,你们怎么下棋。”
“好了,下不为例!”
电话被挂,张逸嘴角上扬,露出谜之微笑。
这事闹得场面确实是大,军队进城围街,只为一己之私,更为重要的,这只是为一戏子而引起的干戈。而且现场有多家媒体在场,事后有些小报媒体转载之后,大写特写,极尽渲染,弄得全国皆知。
军方高层,军总长勃然大怒,在会上拍了桌子,摔了茶杯,一纸调令:疆北军副司令调任夏北军任司令员。夏北军走马换将,张逸终是把鹏飞同志想走的棋推动了一下,萧系在军中力量大减,元气大伤。
萧京京终是百倍赔偿徐记,张逸还是听了劝:该给的面子,他给了。放了萧京京。萧京京狼狈被召回京城。而引祸之人陈正,张逸可是厌恶至极,把他丢去劳动教育半年,至此星途尽断。
张逸回归省政府,又开始了他一系列的工作,他现在可是常务副省长,位置更高,着眼于整个晋省,任务更重。每天带着老王及秘书方迹,辗转于各市考察。
11月,晋省天气冷意袭人,晋省第二大煤矿资源大市梁口市,林柳县。张逸带着司机老王,秘书方迹一行三人,于傍晚时分从邻市绕道林柳,来看看这资源大县的情况,三人轻车简行,没有通知梁口市任何方,径直到了林柳。
三人找了间酒店下榻,洗漱一番后,张逸三人在镇上找了家颇为热闹的大排档,弄了个铜盆火锅,涮羊肉。
说来也怪,张逸对这口腹之欲极为重视,每到一地都喜找名食尝之,跟随他的人自然也是乐在其中。何况张逸是大户,吃他的心理压力跟本就没有,而且张逸对近随都是极为随便,亲近。
三人找了个角落,刚坐定,排档门口就进来一个人,排档老板立即从柜台走出来。
“高老板,你怎么又来了,昨天那块肉够你一家子吃两三天了,怎么地,是没米,还是没面了?”
“小吕,我再求你一次,借我二百,我家老三烧了,这手上……。”
来的是一残疾人,双腿下肢全无,是靠双手爬来,他没回答排档老板吕大志的话,神情焦急,面色无奈就提出借两百元。这“再”字出口,想来这高老板并非第一次相求于吕大志。
大排档里人声鼎沸,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,羊肉的膻香混着煤烟味飘在空气里。
张逸手里的茶杯顿了半秒,没回头,只淡淡瞥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老王和方迹也都安静下来,谁都没说话。官场沉浮半生,什么人情冷暖、世态炎凉没见过,可眼前这一幕,依旧刺得人眼疼。
那被称作“高老板”的汉子,下肢空空荡荡,两只手掌磨得粗糙黑,就这么趴在冰凉的地面上,每动一下,都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浅痕。
“我真的急用,等我官司赢了,拿到赔偿,就还你。”他声音颤,带着近乎哀求的涩意,“老三烧得快糊涂了,再不去医院,我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