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求本非救赎众生,不过是一方净土罢了。
历经世间纷扰与尔虞我诈,这份安宁反倒显得荒唐可笑。
王猛心绪纷乱如麻。
眼下种种虽不至令他自我怀疑,却也难免心生波澜。
青玉堂主虽灭,世间仍有千百个青玉堂。
追求长生者何止雷炎一人?昔年秦始皇亦为此痴狂。
可长生岂是易事?
更遑论独活于世,眼见故人皆化尘土,这般永生当真值得?
大约人各有志,取舍不同罢了。
杨广虽陷沉思,周遭议论声仍清晰可闻。
若在往日,他必厌烦这等嘈杂。
此刻却觉莫名亲切,恍然触摸到人间烟火——这才是活着的证据。
短短一日际遇,竟颠覆半生认知。
待他眸**明时,所有迷惘尽散。
信念从未如此坚定。
野心本无对错,成王败寇而已。
恰逢李渊与宇文述相继转醒。
楼阁上的王猛似有所感,踏着木梯缓步而下。
见二人苏醒,面色如常无波。
宇文述撑身而起,只觉周身剧痛,前事尽成模糊影象。
怎会浑身酸痛?莫非这酒。。。他拧眉低语,指尖无意识揉着太阳穴。
旁人所闻却是另一番滋味。
白展堂没来由地心头虚,抬手蹭了蹭鼻尖,索性偏过头去,刻意避开宇文述的视线。
这般欲盖弥彰的模样,倒显出几分滑稽。
所幸此刻无人留意他的异样。
李渊苏醒后始终沉默不语,仿佛早已洞悉前因后果,竟有种认命般的平静。
王猛见二人转醒,神色淡然道既已无碍,二位请便。”
言辞虽婉转,逐客之意却昭然若揭。
宇文述初时茫然,忽而忆起前事。
他揉着后颈起身,面带愠色质问掌柜开门做生意却拒售酒水,阁下究竟图什么?设这些古怪规矩,与江湖骗子有何分别?
未等王猛应答,乔峰已冷眼睨来不会说话就闭嘴。
掌柜既言尔等未过考验,离为妙。
若再生事端,后果自负。”
正是!白展堂挺胸接话,醉仙居的酒只待有缘人。
既无缘法,何必强留?
宇文述还欲争辩,忽觉袖口被李渊轻拽,终是噤声。
多年默契,尽在这一牵之间。
李渊的暗示让宇文述若有所思。
他混沌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酒醉时的幻象——那些画面真实得不像幻觉,反倒像亲身经历。
想到此处,宇文述眼中闪过一丝惊惧,猛地看向李渊。
李渊心领神会,微微颔“正如你所想。
既然掌柜说留下无益,我们走吧。”
说罢,他直视杨广,而杨广只是无奈摇头。
李渊心中一沉,轻拉宇文述衣袖,二人默然离去。
踏出酒馆时,他们的神情已不复从容,只剩失魂落魄。
王猛对李渊和宇文述的离开视若无睹,转而看向杨广,语气随意“考虑得如何了?”
这没头没尾的话在醉仙居内响起。
杨广起初不解,但对上王猛淡然的目光,顿时了然。
身为晋王,他向来将野心深藏。
可那三碗断魂酒,却将他心底最阴暗的欲望悉数剖开——唯有他自己,或许还有眼前这位掌柜,才知晓其中纠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