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恶之城的夜,比别处更深沉些。
自在门的大堂内,却是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“哐当!”
一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酒杯被随意丢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一堆散着灵气的法宝山脚下。
莫离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快要冒火星,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狐狸眼此刻瞪得滚圆,金色的光芒在瞳孔里流转。
“了……老板,这次真的了!”
他一边哆嗦,一边从那一堆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。
千年血参像萝卜一样堆在角落,玄铁重剑被当成烧火棍扔在一边,至于那些低阶的灵石,更是铺满了地面,走上去咯吱作响,那是金钱最美妙的声音。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澹台澜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,手里晃着半瓶从钱通神私库里顺来的醉仙酿。
她脸上贴着一张不仅能美容还能吓人的符箓面膜,红衣松垮,毫无坐相。
“这才哪到哪?咱们自在门的宗旨是什么?”
正在给黑锅镶嵌一颗极品雷灵珠的陈二狗猛地抬头,满脸黑灰地吼道:“做大做强,再创辉煌!”
“错!”
澹台澜揭下面膜,随手糊在旁边正对着镜子练习邪魅一笑的毒师脸上。
“是把这修真界的韭菜,连根拔起。”
大堂内哄笑声一片。
这群曾经在阴沟里挣扎的怪胎,此刻却在这堆金山银山里,笑得肆意张扬。
热闹是他们的。
澹台澜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了大堂角落。
那里,一把通体漆黑、剑身布满暗红裂纹的长剑,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。它不像往常那样嗡鸣震颤,也没了那股令人战栗的杀意,安静得像块废铁。
那是夜妄的本体。
从黑市回来后,这老魔头就有点不对劲。
澹台澜仰头灌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,烧起一团火。
她站起身,踢了一脚正抱着一根灵兽腿狂啃的大猩猩:“别吃了,看家。我去顶楼吹吹风。”
自在门的塔楼,是整个庄园的最高点。
夜风呼啸,夹杂着罪恶之城特有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。
澹台澜刚爬上塔顶,就看到一道虚幻的黑影立在边缘。
夜妄没看天上的月亮,只死死盯着脚下。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,翻涌着澹台澜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。
有怀念,有愤怒,更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。
“怎么,钱通神那胖子的私房钱没入你的眼?”
澹台澜走到他身边,将手里的酒瓶递了过去,“尝尝?听说这一口下去,能抵十年苦修。”
夜妄没有接酒。
他是魂体,喝不了这凡俗之物。
但他还是伸出手,虚虚地在瓶身上碰了一下,仿佛在感受那并不存在的温度。
“丫头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被风吹得有些破碎。
“你知道这座城,为什么叫罪恶之城吗?”
“因为坏人多呗。”澹台澜耸耸肩,“杀人放火金腰带,修桥补路无尸骸。这里是坏人的天堂。”
“不。”
夜妄摇了摇头。他缓缓蹲下身,修长的手指插入脚下冰冷的石砖缝隙中,指尖溢出缕缕黑色魔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