澹台澜的身体,猛地僵住了。
她整个人,如同被施了定身咒,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空间也仿佛凝固。
整个演武场数万人的喧嚣,在这一刻尽数褪去,变成了无声的黑白默片。
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句带着几分无赖,几分戏谑的临终遗言,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回响。
“老……板……”
“记……得……”
“加……钱……”
加钱……
加钱……
澹台澜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。
一些被她刻意忽略、早已抛到脑后的画面,此刻却不受控制地、争先恐后地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。
她想起了在坊市摆摊时,那个鬼族杀手笨拙地学着自己吆喝的样子,把“跳楼大甩卖”喊成了“跳楼大甩卖命”。
她想起了在宗门搞事时,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卑鄙无耻,一边又把所有“脏活累活”都完美执行的样子。
她想起了自己心血来潮,给他取名“旺财”时,他那副敢怒不敢言,整张脸都憋成黑紫色的憋屈样子。
她甚至想起了就在不久前,她还像个黑心老板一样,压榨他去坊市散播谣言,承诺事成之后给他涨月钱。
可他再也拿不到了。
澹台澜一直以为,他们之间,只是最纯粹的利用与被利用。
她给他庇护,他为她卖命。
等价交换,两不相欠。
她甚至从未真正把他当成过一个平等的“人”来看待。
他只是一个工具。
一个代号“旺财”的工具。
可就是这个被她当成工具的“旺财”,在她最绝望,最无助的时候,用自己的命,为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。
为什么?
为什么!
一个工具,一个奴隶,一个她随手捡回来的杀手!
他凭什么要为自己去死!
他有什么资格为自己去死!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暴怒、悔恨、悲伤与疯狂的情绪,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,在她的胸腔中轰然引爆!
这股情绪是如此的陌生,如此的狂暴,甚至让她感到了一丝恐惧。
她不明白。
她不懂!
一滴滚烫的液体,毫无征兆地从澹台澜的眼眶中滑落,滴落在那片冰冷的血泊里,溅起一朵微不可查的涟漪。
紧接着,是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她没有哭出声。
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流泪。
只是身体,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那不是因为恐惧,也不是因为悲伤。
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……毁灭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