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愿意,那是自己打自己脸。
好一招借刀杀人。
可是——
他看着床上的老人。
那张枯瘦的脸上,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眼睛却亮得惊人,亮得像烧了一辈子的火,到这会儿还没灭。
那目光里,有期待,有盼望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溺水的人,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李卫民见过这种眼神。
前世在医院里,那些躺在病床上的老人,看着儿女的时候,就是这样。
他们在世上没几天了,就想看一件事——儿女有着落了,安心了。
周正山想看什么?
想看孙女有个好归宿。
想看老战友的孙子,成了自己的孙女婿。
想看四十年前那个约定,在他闭眼之前,能有个交代。
李卫民又看了一眼周晓白。
他看了一眼周晓白。
她低着头,一缕碎从耳后滑落,垂在颊边。
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那张脸勾勒得柔和又分明——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细瓷,却不是那种寡淡的白,而是透着暖意的、像月光浸透了的白。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茸茸的阴影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鼻梁秀挺,线条从眉心缓缓落下,到鼻尖处微微一顿,精致得像是画师一笔一笔描出来的。嘴唇是淡淡的粉色,没有涂任何脂膏,却润泽得仿佛沾着晨露,轻轻抿着,抿出一点浅浅的弧度。
她安安静静站在那儿,不声不响,却让人移不开眼。
不是那种张扬的、一眼就把人灼伤的好看。是一种干净的、柔和的、让人看了就不敢大声说话的好看。像三月里的杏花,像清晨落在窗台上的第一缕光。
她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但那耳根,红得快要滴血。
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,她对他说“谢谢你”的样子。
那个声音很轻,轻得差点听不见。
但他听见了。
他收回目光。
平心而论,有这样的好事,他自然是愿意答应下来的。
可是考虑到她哥哥周卫国的态度,再加上她身份特殊,是爷爷战友的孙女,李卫民就有些不情愿了。
因为这种女人,实在是麻烦得很。
他找女人是为了体验快乐,不是给自己找麻烦的。
可要拒绝的话,该怎么拒绝?说自己已经结婚了?说不能娶她?说这老头盼了一辈子的事,一句话就给砸了?
那爷爷还不得打断他的腿啊。
虽然和老爷子相处时间不多,但是李卫民感觉老爷子肯定做得出这事来。
再说了,看着周老爷子期盼的目光,拒绝的话到了嘴边,李卫民实在是开不了口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周爷爷,”他说,声音很稳,“我能说几句吗?”
周正山点点头。
李卫民开口了。
“我跟晓白同志,今天头一回见面。刚才在门口,还跟她哥闹了点不愉快。”
周卫国的脸黑了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