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脸色忽然变了。
不是高兴。
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复杂的、甚至带着恐惧的神色。
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爸,”她的声音有些抖,“您现在……感觉怎么样?”
周正山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好多了。”他说,“多少天了,头一回觉得肚子里有东西。”
中年美妇人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她转头看向周卫国。
周卫国也看着她。
母子俩的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,什么都没说,但什么都懂了。
回光返照。
他们在医院里见过的。那些临终的病人,有时候会忽然好起来,能吃了,能说了,能坐起来了,像是病全好了。
然后,就是最后的时刻。
中年美妇人的手攥紧了帕子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周卫国的拳头攥紧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外走。
“卫国——”中年美妇人喊他。
“我去叫医生。”周卫国的声音很低,很低,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他推开门,快步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周正山抬起头,看了看儿媳妇,又看了看站在床尾的孙女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“我好了,你们不高兴?”
中年美妇人连忙挤出笑容。
“高兴,高兴。”她说,“就是……太高兴了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周正山看着她,没说话。
但他目光里,有一点什么。
他看出来了。
活了一辈子,什么风浪没见过?什么生死没经历过?
儿媳妇那点心思,他看得透透的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转过头,看着李景戎。
“老李,”他说,“这碗粥,救了我的命。”
李景戎看着他。
“少废话。能吃就多吃。”
周正山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,但那是真正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