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晓白站在床尾,目光落在李卫民身上。
那目光里,有意外,有好奇,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什么。
她想起刚才在门口,这个年轻人被哥哥骂“狗”的时候,不紧不慢把手放在耳边,笑着说“风太大,我听不见,你再说一遍”的样子。
那样的人,她没见过。
李景戎看了周卫国一眼,又看了李卫民一眼。
“行了,”他说,“年轻人有点火气正常。过去了就过去了。”
他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床上的人。
“老周,我把我孙子带来了。你不是想见见吗?”
周正山的眼皮动了动,慢慢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浑浊了,眼白泛着黄,眼珠蒙着一层雾。但就是那样一双眼睛,此刻正看着李卫民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老李……”周正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这就是……你孙子?”
李景戎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李卫民。刚找回来不久。”
周正山看着李卫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。
“长得……像你。”
李景戎没说话。但他垂在膝上的手,轻轻握了一下。
周正山的目光还在李卫民身上,慢慢地,从上到下打量着。
“多大了?”
“十七。”李卫民说。
“十七……”周正山喃喃着,“好年纪。”
他忽然咳嗽起来。那咳嗽很轻,却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咳散架。中年美妇人赶紧站起来,拿帕子给他擦嘴角。
那帕子上,有一点淡淡的红色。
李卫民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“行了。”周正山咳完了,喘着气,看着李卫民,“老李跟我说过你。你写文章得过巴金和矛盾夸奖,现在还在拍电影?”
“是。”李卫民说,“刚拍完一部分,明天去东北接着拍另外一部分。”
“东北……”周正山的眼神有些涣散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,“我去过。四平,长春,那地方冷。”
李卫民没说话。
周正山看着他,忽然嘴角动了动。
“你刚来的时候,”他说,“是不是在门口碰见我孙子了?”
李卫民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去看周卫国。
周卫国站在那儿,脸色有些不自然。
“是。”李卫民说。
周正山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小子,是不是又冲人呲牙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