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里,多了点什么。
“等着。”
他转身走进岗亭,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,低声说了几句。
放下电话,他走出来。
“在这儿等着。”他说,“有人出来接你。”
李卫民点点头。
他推着车站到一旁,老老实实地等着。
李卫民百无聊赖,四下打量着。
这地方确实偏。背后是山,前面是路,左右两边全是松柏。冬天没什么景致,但松柏是常青的,一片深绿衬着灰墙,倒也耐看。
他正看着那排松柏出神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回头一看,一辆吉普车从路上开过来,度不快,稳稳地停在门口。
车门打开。
先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身板挺直,面容刚毅,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训练才有的锐气。他穿着军装,没戴帽子,头剪得很短。
他下车后,没有立刻往里走,而是转过身,伸手扶住车门。
然后一只脚从车里迈出来。
是一只穿着黑布棉鞋的脚,鞋面干干净净,绣着一点暗纹。
接着是整个人。
李卫民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,忽然顿了一下。
是个姑娘。
十八九岁的样子。
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,不是那种臃肿的款式,剪裁得很合身,把腰身收得细细的。领口露出一截浅色的毛衣领子,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,围巾的一角垂在胸前。
但这些都不是让李卫民愣住的原因。
让他愣住的,是她的脸。
那张脸从车里探出来的时候,阳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,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。
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,不是那种苍白,是一种透着暖意的白,像腊月里的初雪,又像刚从窑里拿出来的细瓷。
阳光落在她脸颊上,泛着一层几乎透明的光泽,让人忍不住想知道,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,是不是真的藏着什么会光的东西。
睫毛很长,微微往上翘着,每一根都像是画上去的。她眨了眨眼,那睫毛便像蝴蝶的翅翼,轻轻扇动了一下,扇得人心尖痒。
鼻梁挺直,但又不是那种凌厉的直,而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,从眉心缓缓落下,在鼻尖处微微一顿,勾勒出一道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线条。
嘴唇是浅浅的粉色,不是涂了胭脂的那种粉,是天然的、从皮肤里透出来的颜色。她轻轻抿了抿唇,那两片唇便像沾了露水的花瓣,柔软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她微微侧过脸,跟车里的人说着什么,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。
就那一点弧度,整张脸都活了。
不是那种浓烈的、一眼就能把人烧着的漂亮。
是一种干干净净的、让人看了就不敢大声说话的好看。
像雪。
像月光。
像这个年代不该有的、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