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知道。
镜头前那个微微垂着眼、把三十年苦难压进一个字里的年轻人,此刻心里一片澄澈。
紧张?
不存在的。
前世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,几千万的合同拍桌上,对面是老狐狸一样的对手,他照样谈笑风生。
那叫什么?那才叫压力。镜头前拍戏算什么?一群人围着,灯照着,喊一声“开始”——比开会简单多了。
至于演戏本身——
他确实没演过。
但他看过。
前世那些年,他看了多少电影电视剧?几千部总有了。
好的坏的,经典的烂片的,一遍一遍刷。
那些影帝影后怎么收着演,怎么爆,怎么用眼神杀人,他脑子里存了一仓库。
没吃过猪肉,还没见过猪跑吗?
那些猪跑了那么多年,他看也看会了。
“好!停!”
水华的声音响起。
老戏骨从戏里出来,看向李卫民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那种戏里面长辈看晚辈的慈祥,是那种——对手看对手的打量。
“小李,”他开口,声音还是那副老烟嗓,“以前真没演过?”
李卫民笑了笑,摇摇头。
老戏骨看着他,忽然也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有点意思。”
没再多说。但这一句“有点意思”,从上影厂的老戏骨嘴里出来,分量不比水华的“好”轻。
水华走过来,手里端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茶缸。
“小李,”他说,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满意,“知道为什么第一场选这个?”
李卫民想了想:“难度低?”
“对。”水华点点头,“对话戏,室内,机位固定,不用大情绪。最适合新人上手。”
他喝了口茶,眼睛眯起来。
“我原本想着,怎么也得拍个五六条,让你找找感觉。结果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,只是摆了摆手。
但那意思,在场的人都懂。
结果一条过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北平的戏份一场接一场往下推。
北平饭店的套房里,许灵均和父亲许景由的对话,从白天拍到黑夜。
第一场,父亲问起这些年的经历。李卫民坐在沙上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烟灰缸上,声音平平的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在牧场,放马。”
就四个字。
但就是这四个字,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苦,全压进去了。
老演员接住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停!过了!”
第二场,父亲提出要带他去美国。李卫民抬起头,看着对面那个陌生的老人,沉默了很久。
那沉默长得副导演又去看水华。
水华没动。
然后李卫民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