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以为自己是谁啊?居然说赵老师说得不对?”
“就是,赵老师研究外国文学多少年了!”
“哗众取宠吧?”
刘佳更是气得脸都红了:“你别太过分!赵老师和孙老师都是知名作家,你一个……一个钻进钱眼里面的人,有什么资格说他们说得不对?”
沈丹萍也帮腔:“就是!你读过几本外国小说?就在这里大言不惭!”
事已至此,面对众人的指责,李卫民反而平静下来。
他看向两位作家道:“我刚才之所以笑,是因为事实上,你们刚才的聊天内容让我觉得有些好笑。”
“好笑?”孙先生气笑了,“好啊,那你说说,哪里好笑了?”
赵先生也冷声道:“年轻人,文学讨论可以各抒己见,但信口开河就不好了。今天这里这么多文学同仁,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——要是李卫民胡说八道,恐怕今天就要丢大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卫民身上。
有鄙夷,有好奇,有幸灾乐祸,也有少数人露出期待——毕竟,敢在公开场合质疑知名作家,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真有底气。
李卫民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,今天不把话说清楚,这个“不懂装懂”“亵渎文学”的帽子就扣定了。
“既然你们让我说,那我就直言了。”李卫民开口,声音清朗,“先,关于《静静的顿河》的作者问题。”
李卫民指着姓孙的道:“你说有资料称这部小说不是肖洛霍夫一人所写,这其实是西方一些学者的猜测,并无确凿证据。肖洛霍夫16岁开始写作,23岁出版《静静的顿河》第一部,虽然年轻,但他在哥萨克地区长大,亲历内战,有足够的生活积累。1965年他获得诺贝尔奖时,评委会特别肯定了这部作品的真实性和艺术价值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指着赵老师道:“至于他提到法捷耶夫的《毁灭》……刚才说最后‘整个队伍几乎全灭,就剩下十九个人’,这个记忆稍有偏差。”
李卫用手摸了摸下巴道:“这本小说我恰好也看过。小说结尾时,莱奋生的队伍确实遭受重创,但原文写的是‘十九个人’吗?我印象中法捷耶夫写的是,当莱奋生从森林里走出来,回头看时,‘跟着他走的,还有十八个人’。这十八个人加上他自己,一共是十九人。但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你引用莱奋生的心理活动——‘必须活着,必须前进’。这句话确实是《毁灭》的精髓,但原文的表述要更复杂些,莱奋生想的是‘这些跟着他走的人,是他必须带领他们继续走下去的人’,那种责任感,比简单的‘必须活着’要沉重得多。”
赵先生的脸色变了变。他刚才确实只说了前半句,这是公开场合常用的简化引用,没想到被这年轻人当场指出。
李卫民没停,接着说道:“二位后面讨论欧美文学时,有几处明显的混淆。第一,海明威的《老人与海》出版于1952年,确实是他晚年代表作。但海明威并非酗酒,最后自杀——这话其实更适合描述菲茨杰拉德。海明威确实是自杀的,但主要原因不是酗酒,而是抑郁症和电击治疗的后遗症。他于1961年开枪自杀。”
“第二,关于菲茨杰拉德的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,说这部小说‘写美国梦的破灭很深刻’——这个理解是对的。但要说菲茨杰拉德‘生活颓废,酗酒,最后自杀了’,这里有两个错误:菲茨杰拉德确实酗酒,但他并非自杀身亡,而是194o年因心脏病作去世,年仅44岁。另外,他的生活确实放纵,但这与他妻子泽尔达的精神疾病、以及他们那个‘爵士时代’的大环境有关,不能简单归结为‘颓废’。”
“第三,二位将海明威的‘简约’与福克纳的‘复杂’对比,这没问题。但要说福克纳‘太难懂了’——其实福克纳的作品虽然运用意识流手法,但核心始终是紧扣美国南方的历史与人性。如果读过他的《喧哗与骚动》《押沙龙,押沙龙!》,会现他是在用最复杂的形式,写最深刻的悲剧。”
李卫民侃侃而谈,语气平和却自信,每一个时间、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准确。他不仅指出错误,还简要补充了相关的时代背景、作家生平、作品特点,显示出极为扎实的外国文学功底。
要问他为什么对这些文学作品和作家经历如此精通,还得益于前世读书时候曾经追求过的一位文学少女。
当初为了追求这位文学少女,拥有共同话题,他可是牟足了劲,把很多国内外作家的一些生平经历和主要作品都看了好几遍。
如今用来装逼倒是刚好。
果不其然,听他说完后,周围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,表情渐渐从讥讽转为惊讶,又从惊讶转为难以置信。
几个原本在记录两位作家谈话的年轻人,笔停在半空,呆呆地看着李卫民。
刘佳和沈丹萍张着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方舒则睁大了那双清澈的杏眼,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卫民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……某种重新审视的光芒。
赵先生和孙先生的脸色变幻不定。
刚才李卫民侃侃而谈的模样使得他们开始怀疑起自己来。
难不成真是自己错了?
这个年代信息闭塞,外国文学资料匮乏,很多知识都是口耳相传,难免有误。
但被一个年轻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详细地指出错误,脸上实在挂不住。
“你……”孙先生深吸一口气,强作镇定,“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。但这些……这些细节,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胡编的?在座各位有几个人真正读过这些外国作品?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?”
这话其实有些强词夺理,但在当时的语境下,却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。
“对啊,他说得那么详细,谁知道是不是编的?”
“就是,我们都没读过那些书,没法验证……”
“说不定是从哪本内部资料上看来的,就在这儿显摆……”
赵先生也找回了底气:“年轻人,读书多是好事,但也要谦虚。你刚才说的这些,有什么证据吗?总不能你空口一说,我们就得承认自己错了吧?”
气氛再次微妙起来。许多人看向李卫民的眼神又带上了怀疑——是啊,你说得再流畅,没证据有什么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