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眼前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密林,刚刚因为“猫冬”话题而提起的一点兴致,很快又被无休止的行走所逐渐累积的劳累消磨殆尽。
队伍的气氛再次沉闷下来,只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和脚踩积雪的声音。
王根生回头看了看这支越走越慢、东倒西歪的队伍,眉头拧成了疙瘩,忍不住扯着嗓子催促:
“都麻溜点儿!加紧脚步!照这个走法,天黑也到不了屯子!这老林子里,天一黑透,啥玩意儿都可能蹿出来!”
孙黑皮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,闻言还是强打精神,带着颤音问:“王……王队长,这林子里……有啥玩意儿?”
“狼,熊瞎子,老虎,还有……一些不干净的东西……”
王根生压低声音,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道。
“咋的?不信?”
他冷笑一声,用烟袋锅指了指幽深的林子,“这可不是你们城里公园!去年冬天,邻屯还有牲口被掏了呢!”
他这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
赵向北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,咽了口唾沫,想说什么“人定胜天”之类的话,但看着周围黑黢黢的林子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是下意识地靠近了身材高大的郑建国一些。
就在众人将信将疑、心头被恐惧的阴云笼罩之际——
“嗷呜——喔——”
一声悠长、凄厉、带着原始野性的嚎叫,仿佛从很远又仿佛很近的林海深处传来,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!
这声音穿透力极强,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,让人头皮麻!
“我的妈呀!!”孙黑皮第一个叫出声,脸都吓白了,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冯曦纾“啊”地一声轻叫,死死抓住了李卫民的胳膊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
吴小莉也是脸色白,强作镇定地骂了句“鬼叫个啥”,但脚步明显慌乱起来。
周巧珍赶紧把身边的冯曦纾和陈雪往中间拢了拢。陈雪紧紧咬着嘴唇,眼神里也露出了惊惧。
赵向北革命口号再也喊不出来了,嘴唇微微哆嗦着。郑建国握紧了拳头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就连一向嚣张的刘志伟和马小虎,此刻也吓得缩起了脖子,刘志伟更是打了个明显的哆嗦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再无半点之前的跋扈。
“都别愣着了!快走!”刘建华一声低喝,语气严峻,“跟着队伍,别掉队!”
王根生不再多说,只是加快了脚步,哑巴叔也紧张地驱赶着牲口。
根本不需要再催促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极度的疲惫。
队伍的行进度陡然加快,每个人都拼尽全力迈开双腿,恨不得立刻飞出这片令人恐惧的森林。
原先的唉声叹气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呼吸和凌乱却坚定的脚步声。
那一声遥远的狼嚎,像最有效的鞭子,抽打着这支年轻的队伍,在黑土地的林海雪原间,向着青山大队亡命般前行。
就在队伍沉默前行,只余下沉重喘息和脚踩积雪声时,一直安静走在队伍中后段的陈雪,忽然身形一晃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整个人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,软软地向前倒去。
“小心!”
一直留意着周遭情况的李卫民反应极快,一个箭步上前,在她即将摔倒在坚硬冰冷的雪地前,稳稳地扶住了她。
他的手臂有力地托住了她的肩背和臂弯,避免了可能的摔伤。
少女轻盈而柔软的身体带着一丝凉意靠在他身上,几缕散落的丝甚至拂过了他的脸颊,带来一丝极淡的、不同于汗味和尘土的清冷气息。
“陈雪!”
“她怎么了?”
众人一阵惊呼,纷纷围拢过来。
刘建华和王根生闻声回头,只是皱了皱眉,似乎对此情景早已司空见惯。
“体力不支,晕了。”王根生言简意赅地判断。
刘建华对李卫民和其他几个靠得近的男知青挥挥手:“别都围着!李卫民,你们几个扶她到马车上去歇会儿,缓缓劲儿。给她喂点热水。”
李卫民依言,在周巧珍的帮助下,将昏迷的陈雪小心翼翼地扶到了装着行李的马车上,让她靠在一个相对柔软的行李卷上。
在众人注意力被分散,周巧珍转身去找水壶的间隙,李卫民动作极其迅而隐蔽地从空间里取出一颗水果硬糖,剥开纸,趁着陈雪嘴唇微张,轻轻塞进了她的嘴里。
一丝清甜在干涩的口中缓缓化开,顺着喉咙流淌下去。
陈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,意识逐渐回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