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一直跪在妹妹尸体旁边。三天三夜。不吃不喝。不说话。”
“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亡。他只是困惑:为什么妹妹不动了?”
苏黎的眼泪从眼角滑落,渗进枕头纤维。
“我在梦里问他:你恨那个让你这么做的人吗?”
“他说……”
她停顿了很长时间。
“他说:‘我不知道什么是恨。我只知道,我想让妹妹活过来。’”
“然后他问我:‘你能让她活过来吗?’”
苏黎闭上眼睛。
“我说:‘不能。’”
“他说:‘那你能做什么?’”
沉默。
医疗舱的夜航指示灯安静地呼吸着。
“我说……”苏黎睁开眼睛,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遥远星云般的光晕,“‘我能记住她。’”
“‘我能记住她的名字。’”
“‘我能记住她的笑容。’”
“‘我能记住她死之前,叫过一声哥哥。’”
“‘我会把这一切,唱给九千四百年后的人听。’”
“‘他们不会认识她。但他们知道,曾经有一个女孩,在晨曦之舞活了七年,死在三月,死在哥哥手里,死在孢子降临后的第七十二小时。’”
“‘有人记得她。她就没有白活。’”
男孩看着她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那你替我唱吧。”
“我唱不动了。”
苏黎在那一刻醒来。
她睁开眼睛,看见医疗舱的白色天花板,看见青囊红肿的眼眶,看见自己手背上连接着十七根监测导线。
她看见林南星躺在六十厘米外的检测台上,也在缓慢睁开眼睛。
她们对视。
没有语言。
没有哭声。
只是极其安静的、持续了三十秒的、从九千四百万片记忆碎片中打捞彼此的凝视。
然后林南星说:
“苏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苏黎的嘴角扬起极其微弱的弧度。
那是三天来,这间医疗舱里第一次出现的、类似笑的表情。
“我也是。”
青囊捂住嘴,背过身去。
她不想让病人看见医生哭成这样。
但苏黎和林南星都看见了。
她们没有说话,只是同时抬起手——那两只手还连接着监测导线,在半空中缓慢移动,像两只刚刚学会飞翔的雏鸟——
然后,同时落在青囊颤抖的背上。
青囊的肩膀剧烈起伏。
她在这艘飞船上治疗过能量侵蚀、神经织网过载、时间债务导致的细胞加老化。她见过战士在手术台上咬碎牙齿也不喊痛,见过工程师在设备故障时徒手修理三万伏特的电路,见过领袖在每一次重大决策后独自坐在永恒之间、把右肩的神经痛当作赎罪的香火。
她从未哭过。
此刻,她哭了。
不是因为悲伤。
是因为她终于确认——
那两个被九千四百万场死亡撕裂的灵魂,正在一片一片,拼回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