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彻底的质变,是那种少女向青年过渡期的、轻微的厚度变化。曾经清脆如风铃的音色,此刻染上了某种更沉、更稳、更像岩石的质地。
“你们在沉默倾听室里,沉得太深。”她说,“雷厉哥哥开始理解执剪者。楚铭扬哥哥开始质疑自己。艾塔姐姐开始否定织星者七百万年的存在意义。墨影姐姐在数据化边缘挣扎。司天辰哥哥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司天辰哥哥在用疼痛惩罚自己。”
她看向青囊。
“青囊姐姐,你在整理药物。整理了三小时。因为你害怕面对苏黎姐姐和林南星姐姐的检测数据。”
青囊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害怕的不是她们会失去能力。”凯拉斯轻声说,“你害怕的是,如果她们在最需要共鸣的时候失去了共鸣的能力,你会恨自己。”
“你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共情者。为什么不能让她们少痛一点。”
青囊没有回答。
她无法回答。
因为凯拉斯说的是真的。
“所以我必须看。”凯拉斯说,“我必须知道,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,该做什么,才能不让这个团队在今晚……死在这里。”
她咳了一声。
不是普通的干咳。是有什么从喉咙深处涌上来——她用手背掩住嘴,再移开时,手背上多了一小片殷红。
青囊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只是毛细血管破裂。”凯拉斯说,用手背随意擦过嘴角,“预览载时的正常现象。建造者告诉过我。”
“建造者告诉过你——”青囊的声音突然拔高,那是医者在濒临失控边缘的最后一道防线,“建造者有没有告诉你,你的端粒酶活性只剩下正常值的37%?有没有告诉你,你的细胞老化度是常人的十七倍?有没有告诉你,按照这个度,你会在三十岁之前进入全面器官衰竭?!”
凯拉斯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曾经是孩子的眼睛——清澈,好奇,偶尔会因为目睹太多不属于年龄的痛苦而显得过于深邃。
现在,那双眼睛依然是清澈的。
但那清澈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接受。
不是认命。不是放弃。
是清晰地看见自己剩余的寿命刻度,然后选择如何分配每一格时间的……平静。
“建造者告诉我,”凯拉斯说,“时间债务总有人要承担。”
“薇拉·陈承担了五千年。岩石承担了七百万年。司天辰哥哥会在未来五十年承担。墨影姐姐已经承担了二十年细胞老化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承担两年。换来我们还有路可走。”
“很公平。”
青囊说不出话。
她看着这个十四——不,十六岁的女孩,看着她额头上还在渗血的银色纹路,看着她嘴角没有擦干净的血迹,看着她那双清澈的、接受了死亡邀请的眼睛。
医者一生,见过无数次死亡。
但从未像此刻这样,感到如此无力。
因为这不是她能用药物、手术、端粒稳定剂治愈的。
这是一个孩子,在用自己剩余的时间,为迷途的团队点亮一根火柴。
而火柴烧完的时候,不会有人死去——因为死去的人不会继续承受。
真正承受的,是那些活着、看着、却无能为力的人。
凯拉斯向门口走去。
她的步伐比一个月前更稳了。不是孩子那种轻快的、偶尔会蹦跳的步伐,是开始学会分配重心、节省力气、为长途跋涉做准备的……成人的步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