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厉的狙击枪枪口下意识抬起,对准了天空方向。
岩石……岩石只是站在那里,金色的光旋眼睛望向灰白虚空,没有任何反应。但所有人都感觉到,他身体散的能量波动出现了细微的紊乱。
司天辰站起身,右半身的伤口还在渗出淡金色的组织液,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距离?”他问。
“他们已经在突入。”墨影说,“无视园丁的警告射击,直接冲进法则固化区域。他们的舰船有特殊抗固化技术——性能下降不到2o%。”
全息投影在她面前展开,显示着五艘黑色梭形战舰的轮廓。
那些战舰的设计极端实用主义:没有任何装饰,没有舷窗,没有多余的曲线。纯粹的几何结构,表面涂装着代达罗斯的标志——一个复杂的迷宫图案,两侧有展开的翅膀。但那个标志被粗暴地划上了红色的斜杠,像是某种否定。
“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所在的区域。”墨影继续说,“预计四分钟后抵达。”
“四分钟……”楚铭扬捡起计算板,手指颤抖着输入数据,“节点爆破倒计时还有……九分十七秒。”
时间差:五分钟。
代达罗斯会在爆炸前抵达。
“他们知道爆破计划吗?”萨拉丁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墨影摇头,“但他们在向几何阵中心移动,可能会经过爆炸范围。如果他们察觉到异常……”
“就会提前攻击。”司天辰接话。
他看向团队每个人。
重伤的雷厉,能量化接近8o%的岩石,精神力透支的苏黎和林南星,算力严重下降的墨影,左手颤抖不止的楚铭扬,医疗资源耗尽的青囊,还有带伤的萨拉丁。
以及远方,意识困在静默之子能量海中、逐渐融合的凯拉斯。
一支伤残过半的队伍,面对五艘代达罗斯战舰。
“墨影,”司天辰说,“尝试建立通信。我要和执剪者对话。”
通信建立的瞬间,执剪者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汇合点中央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,但年龄感主要来自气质而非外貌。他的左半边脸是完全的机械义体——银灰色的合金骨骼,暴露在外的能量管线,一只着蓝光的机械眼。右半边脸还保留着血肉,但皮肤粗糙,眼窝深陷,眼睛里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他穿着朴素的黑色作战服,没有任何军衔标识,只在左胸有一个小小的代达罗斯标志——同样被划上了红杠。
“司天辰。”执剪者开口,声音和通信截获时一样,疲惫而锐利,“终于见面了。虽然是在这种……不太理想的环境下。”
司天辰站在全息投影前,右半身的神经织网疤痕在灰白光线下格外显眼。
“执剪者。”司天辰回应,“代达罗斯清洗派的领袖。我听过你的故事——曾经的播种人,编号d-7,在‘卡珊德拉事件’后转变理念。”
执剪者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卡珊德拉。”他说,语气里有一丝惊讶,但很快变成理解,“是丁,织星者会记录一切。那么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在这里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司天辰直视着他,“如果你经历过播种人的工作,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:选择权不是礼物,是责任。我们归还选择权,不是在制造混乱,是在尊重生命的自主性。”
执剪者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,像喝了一口放凉的药。
“自主性。”他重复这个词,像是在品味某种苦涩的回忆,“我曾经也相信这个。我在一个叫卡珊德拉的星系播种‘可能性’。那个文明正处于技术爆炸的边缘,但内部有严重的阶级分裂。我给了他们选择:是继续沿着现有的道路前进,还是彻底改革社会结构。”
他的机械手指在空中虚划,调出了一段模糊的全息记录。
记录里:一个美丽的星球,翠绿色的海洋,浮空的城市。然后画面切换:城市在燃烧,街道上堆满尸体,天空中飞行的不是飞船,是燃烧的残骸。
“他们选择了革命。”执剪者的声音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下是冻结的岩浆,“他们用了三代人的时间自相残杀。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,整个文明倒退了两百年。我站在废墟上,看着那些幸存者——他们失去了家人,失去了家园,失去了未来。我问自己:如果我当时替他们选一条路,会不会更好?”
全息记录消失。
执剪者看向司天辰:“如果我当时强制他们进行温和改革,如果我当时压制激进派,如果……我行使了‘引导者’而非‘播种人’的职责。那么,那几百亿生命,是不是至少有一部分还能活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