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看着哭喊的人群,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板车和傻柱失魂落魄的背影,看着于海棠苍白而摇摇欲坠的身影,眼神越深邃。
秦淮茹,果然不是易于之辈。
她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,用最极端的方式,来扞卫她那摇摇欲坠的、赖以生存的“希望”。
那么,接下来,该怎么办?
是眼睁睁看着傻柱被这沉重的“人命债”拖垮,看着于海棠在绝望中退却,看着秦淮茹的算计得逞?
还是……
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“惨剧”震慑住的时候,冷静地寻找破局的关键?
王建国的目光,缓缓扫过混乱的现场,扫过哭喊的小当和槐花,扫过惊慌失措的邻居,
最后,落在了地上那摊打翻的药渍,和滚落在一旁、碗底还残留着些许褐色药渣的破碗上。
他的眼神,微微一动。
夜色更深,四合院的喧嚣渐渐平息,但一种更沉重的、不祥的寂静,笼罩了下来。
每个人都心事重重,等待着医院那边的消息,也等待着,这场突如其来、却又仿佛早已注定的风暴,将如何收场。
而王建国知道,真正的较量,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
他需要更冷静,更谨慎。
因为对手,已经亮出了最决绝的底牌。
夜幕,如同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巨大绒布,沉甸甸地覆盖下来,将四九城连同其中那个小小的、此刻正被恐慌与混乱撕扯着的四合院,一同吞没。
急救的板车载着人事不省的秦淮茹,
在傻柱、易中海等人手忙脚乱的推扶下,碾过坑洼不平的胡同路面,出“嘎吱嘎吱”的、令人心悸的声响,迅消失在通往附近区医院的拐角。
哭喊声、呼喝声、板车远去的声音,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,激起的波澜却并未随着当事人的离去而迅平息,反而在院里留下了一地狼藉的回响,和无数颗被骤然攥紧、惴惴不安的心。
于海棠独自站在中院那片被暮色和邻人窥探目光笼罩的空地上,身影单薄,像一株被狂风骤雨蹂躏过、尚未倒伏,却已枝叶凌乱的幼树。
晚风吹过,带来初春夜晚特有的、料峭的寒意,也带来了邻居们刻意压低、却依旧能清晰捕捉的窃窃私语。
“瞧见没?刚才那阵势,真吓人!脸都紫了!”
“可不是嘛!傻柱那嗓子都喊劈了!看来是真不行了……”
“唉,贾家这日子……真是雪上加霜。淮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
“你说,这好端端的,怎么突然就……”
“谁知道呢!不过傻柱明天不是要出门学习吗?这节骨眼上……”
“哼,要我说,就是被这事急的!你想啊,以前傻柱对贾家多上心,现在……啧啧。”
“小声点!于海棠还在那儿呢……”
“在怎么了?要不是她……”
后面的话,被更刻意的压低和推搡动作打断,但那些零碎的、带着刺的词汇。
“急的”、“现在”、“要不是她”
已经足够锋利,足够冰冷,如同一根根无形的冰锥,狠狠扎在于海棠早已冰凉麻木的心上。
她感到一阵眩晕,脚下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
秦淮茹那濒死般的惨状,傻柱失魂落魄、眼里只有秦淮茹的惊恐模样,小当槐花撕心裂肺的哭喊,邻居们那复杂难辨、却明显带着审视与隐隐指责的目光……
这一切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,将她紧紧缠裹,越收越紧,几乎窒息。
聋老太太的话,娄小娥的提醒,王建国的暗示,甚至她自己刚刚和傻柱建立起来的那点关于“未来”和“责任”的脆弱共识,在这突如其来的、血淋淋的“人命关天”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,如此无力,甚至……
有些可笑。
她试图用理性和规划去构建的东西,对方却直接用最原始、最惨烈的“生死”来碾压和摧毁。
这已经不是感情纠葛,不是邻里矛盾,这是一场不对等的、令人绝望的战争。
而她,于海棠,仿佛突然就成了那个导致“生死”的罪魁祸,被推到了道德和舆论的悬崖边上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广播站宿舍的。
同屋的女伴大概也听说了风声,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和欲言又止的探究,但最终只是递给她一杯热水,什么也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