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的处境,将变得更加凶险。
这一次,恐怕不是街道劝说那么简单,可能会带有一定的强制性,或者辅以更严厉的惩罚措施,比如彻底取消城市户口和粮食关系。
贾张氏的存在,可能会从“障碍”变成某种“筹码”或“借口”——一个需要长期照料、无工作能力的老人,正是需要还乡“投亲靠友”的典型理由。
他几乎可以预见,当这个政策风真正吹到四合院时,会是怎样一番景象。
阎埠贵、刘海中之流,必然会闻风而动,推波助澜。易中海的苦苦支撑,恐怕将不堪一击。
秦淮茹那点可怜的坚持和麻木,在强大的政策机器和生存压力面前,又能抵挡多久?
王建国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,滋味苦涩。
他并不关心贾家的最终命运,无论是被强行送走,还是在这院里彻底烂掉。
他关心的是,这场必然到来的风波,会对自己家产生何种波及。
是会更加凸显自家的安稳,引来不必要的嫉妒或算计?
还是因为自家干部家庭的身份,被推出来“做工作”、“表态”?
抑或是傻柱那边,会因为贾家的变故,又生出什么新的枝节?
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,更谨慎地应对。
在时代的洪流和政策的齿轮面前,个人如同微尘。
他所能做的,就是尽量让自家这粒微尘,落在相对安全、不易被碾轧的缝隙里。
至于其他尘埃是飞向何方,是沾泥带水还是粉身碎骨,那并非他需要考虑的问题。
窗外的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,将四合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暮色之中。
1962年的春天,看似有了点暖意,但王建国知道,真正的寒潮,或许正在政策文件的字里行间悄然凝聚,即将向这座古城、向这小小的院落,席卷而来。
王建国听到的关于“强力推进精简、动员返乡”的风声,在四九城料峭的春寒里,像一股无声却极具穿透力的暗流,迅渗入机关大院、工厂车间、街道居委会,最终不可避免地,荡进了胡同深处,拍打着四合院斑驳的门墙。
最先捕捉到这风声异动的,是三大爷阎埠贵那对时刻竖起的、堪比雷达的耳朵。
他是在街道粮站排队买限供的碎米时,从前排两个街道办事员压低的交谈中,捕捉到几个关键词:“力度空前”、“困难户重点”、“拒不执行后果严重”……
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。
不是兴奋,而是一种混合了紧张、算计和某种隐秘期待的战栗。
他立刻在脑海里调取了全院住户的档案:谁家是双职工,谁家老人多,谁家孩子小,谁家……
像贾家那样,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太,一个少管所的儿子,一个只剩空壳户口的寡妇,还占着两间公房。
答案不言而喻。
贾家,简直就是为这项政策量身定做的典型困难户,是街道和厂里恨不得立刻送走的包袱。
阎埠贵迅计算着这阵政策东风可能带来的变量。
如果贾家被成功动员走了,那两间房子……街道会收回吗?
重新分配的话,自家有没有机会?
哪怕只弄到一间,阎解成结婚的房就有了着落,家庭战略格局将彻底改写。
但前提是,这阵风得刮得猛,刮得彻底,不能半途而废,也不能被易中海那种老好人和稀泥给搅黄了。
他决定,要密切关注,适时地、不露痕迹地……配合一下这阵东风。
二大爷刘海中获取信息的渠道更“正规”些。
厂里接连开了几次“贯彻上级精神,做好精简安置工作”的会议,他是小组长,次次参加,听得热血沸腾。
领导在台上讲要勇于承担阵痛、为国家分忧、对不符合留城条件的,要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,必要时采取坚决措施时,刘海中在台下听得频频点头,腰板挺得笔直,仿佛那些话就是说给他听的,那些坚决措施就需要他这样的骨干去执行。
他脑子里立刻对号入座,厂里哪些“冗员”该精简,院里……不用说,贾家当其冲。
他感到一种“天将降大任”的使命感,以及一种在易中海面前证明自己“政策水平高”、“执行力强”的迫切感。
他琢磨着,是先在车间里吹吹风,树立典型,还是直接去找厂领导或街道,主动请缨,承包对贾家的“思想工作”?
一大爷易中海则是从街道王主任又一次亲自上门、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的谈话中,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力。
王主任没有绕弯子,直接传达了最新政策精神,并点名指出,像贾家这种情况,属于“重点动员对象”。
“老易啊,这次上面的决心很大,配套措施也很严。”王主任语重心长,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秦淮茹的工作实际上已经停了,贾张氏没有劳动能力,棒梗又在服刑。她们留在城里,没有任何生活来源,完全依靠国家救济和邻里接济,这不符合政策,也不是长久之计。组织上考虑,还是动员她们返回原籍农村,那里至少有房子,有地,有宗族可以依靠,勉强能活下去。留在城里,她们自己受罪,也给街道、给院里添负担。你这个一大爷,得帮着做工作啊。”
易中海听得嘴里苦。
他知道王主任说得是实情,从道理上,他无法反驳。
可一想到要去对那个眼神空洞、几乎只剩一口气的秦淮茹,和炕上那个半死不活、怨气冲天的贾张氏,说“你们得回农村去”,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。上
次秦淮茹近乎崩溃的跪求还历历在目,这次的政策压力,只怕会把她彻底压垮,甚至逼出更极端的事。
而贾张氏……那个老太太,会用怎样恶毒的语言咒骂他,咒骂所有人?
“王主任,这工作……难度太大了。”
易中海苦涩地说,“淮茹那孩子,心气高,当初就死活不肯回去。现在……现在这个样子,我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