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下着大雪,他一个人在怡红院里坐了整整一天。
从早坐到晚,不吃不喝,也不说话。
秋纹守在旁边,哭得眼睛都肿了,可不敢劝。
天快黑的时候,宝玉站起身,走进里屋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,把那块通灵宝玉放在桌上,然后走出了怡红院。
秋纹追到门口,哭着喊“二爷!您去哪儿?”
宝玉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“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可秋纹听得清清楚楚。
该去的地方。
什么地方是该去的地方?
秋纹不知道,王夫人也不知道,贾政也不知道。
他们找了很久,找遍了京城内外的大小寺庙,都没有找到。
后来,有人在大相国寺见过一个和尚,眉目清秀,举止文雅,像是大户人家出身。
他每日在佛前诵经,从不与人多说话。
别人问他法号,他说叫“空空”。
王夫人听说后,赶到大相国寺,跪在那个和尚面前,哭着喊“宝玉”。
和尚抬起头,看着她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施主,你认错人了。”
王夫人哭得撕心裂肺“宝玉!你是宝玉!娘怎么会认错你?”
和尚摇了摇头,站起身来,走进了禅房,关上了门。
王夫人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,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。
后来,那个和尚离开了大相国寺,不知去了哪里。
有人说他去了五台山,有人说他去了普陀山,也有人说他云游四海,早已不在人世。
没有人知道真相,只有王夫人,每年贾母的忌日,都会去大相国寺烧香,在门口坐一会儿,然后离开。
曾秦听说了宝玉出家的消息,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有去找,也没有派人去找。
他知道,宝玉不是在赌气,不是在逃避,是真的想通了。
想通了,就不需要别人去劝了。
倒是黛玉,听说宝玉出家后,一个人坐在窗前,对着窗外的竹子,坐了很久。
紫鹃端了茶进来,轻声道“姑娘,您别难过了。”
黛玉摇摇头,轻声道“我不是难过。我只是在想,宝二哥他……终于自由了。”
紫鹃不懂,黛玉也没有解释。
她只是望着那片翠竹,望着风中的竹影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那是释然的、放下的、终于不再牵挂的叹息。
三月的京城,春光正好。
摄政王府的后园里,桃花开得满树满枝,粉粉白白的,风一吹,花瓣飘得像下雪。
曾秦难得清闲一日,搬了张躺椅坐在桃花树下,闭着眼晒太阳。
几个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,笑声清脆得像铃铛。
曾安在练拳,一招一式,有板有眼。
曾平坐在石桌旁看书,眉头微皱,像是在琢磨什么难题。
曾欢和曾敏在追蝴蝶,跑得满头大汗。
曾宁坐在奶娘怀里,安安静静地看着哥哥姐姐们玩。
曾惜、曾静、曾婉还小,被各自的母亲抱着,在一旁晒太阳。
曾恪最小,才几个月大,躺在摇篮里,睡得正香,小嘴一张一合,不知在做什么好梦。
香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做针线,宝钗和元春在对账,湘云在练剑,迎春在浇花,薛宝琴在抄经,探春在指挥丫鬟们搬花盆,黛玉在窗下读书,周芷在屋里处理王府的琐事。
各忙各的,互不打扰,偶尔抬头说几句话,又低头继续忙。
曾秦睁开眼,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。
他想起十年前,自己还是荣国府的一个家丁,被人呼来喝去,连顿饱饭都吃不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