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玉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贾政叹了口气,拍拍他的肩。
那手落在肩上,沉甸甸的,像一座山。
马车辘辘启动。
贾政上了第一辆车,掀开车帘,最后望了一眼众人。
“母亲,保重。”
“老爷,保重。”
贾母挥着手,眼泪簌簌而下。
马车渐行渐远,消失在晨雾里。
荣国府门前,众人久久伫立。
秋风卷起落叶,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飞过。
“进去吧。”贾母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众人簇拥着她,缓缓走进府中。
朱漆大门在身后沉沉关上。
贾政走后,荣国府仿佛一下子空了许多。
荣禧堂里,贾母歪在榻上,闭着眼,也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。
鸳鸯守在旁边,轻轻摇着团扇,一下一下,慢得像老太太的心跳。
“老太太,用些燕窝吧?”鸳鸯轻声问。
贾母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王夫人房里的佛堂,檀香烧了一炷又一炷。
她跪在蒲团上,捻着佛珠,嘴唇无声翕动。
可念着念着,又停下来,望着观音像呆。
邢夫人倒自在,在自己院里嗑瓜子,和几个婆子说笑。
可说着说着,也觉没意思——老爷走了,府里越冷清了。
账房里,贾琏对着一堆账本愁。
这个月的进项又少了三成,开销却一点没减。
各房月例已经减了两回,再减就要出事了。
外头的庄子,今年雨水不调,收成不好。
铺子那边,生意也清淡。
“唉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揉揉眉心。
平儿端茶进来,见他这副模样,心疼道:“二爷别太愁了,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
“路?”
贾琏苦笑,“哪来的路?再这么下去,连这条路都要断了。”
他接过茶盏,却没喝,只是望着窗外呆。
园子里,更是冷清得不像话。
梨香院的门虚掩着,院子里的异草仙藤疯长,没人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