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春仰头看了看,赞道:“真好看。相公的字,越出挑了。”
众人说说笑笑,进了轩内。
香菱让丫鬟们奉茶,又摆上各色点心——桂花糕、枣泥酥、玫瑰饼、松子糖,都是她亲手做的,精致小巧,装在白瓷碟里,赏心悦目。
“林姐姐怎么还没来?”湘云往外张望。
话音刚落,紫鹃扶着黛玉,慢慢走进了秋爽斋。
众人都是一怔。
黛玉今日穿了那件月白色绣折枝兰花的夏衫,头梳成简单的纂儿,簪着那支白玉兰簪子。
她脸色仍有些苍白,但眉眼舒展,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晨光从窗外洒进来,落在她身上,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静静开放的白玉兰——清冷,雅致,却又透着几分鲜活的气息。
“林姐姐来了!”
湘云抢上前,拉着她的手,“快进来坐!就等你了!”
黛玉被众人簇拥着在窗边的位置坐下。
紫鹃将带来的诗囊放在案上——那是迎春绣的,里头装着几卷诗笺,是黛玉从前的旧作。
“今日第一社,”宝钗开口道,“按章程,该由社长出题。林妹妹,你想个题目?”
黛玉沉吟片刻,望向窗外那片青翠的竹林。
“便以‘竹’为题,如何?”
她轻声道,“不限韵,自由挥。一炷香为限。”
“好!”湘云拍手,“竹子好!清雅,又好作!”
香菱让人点了一炷香,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,缓缓升起。
众人各自就座,铺纸研墨。
黛玉执笔在手,却没有立刻落墨。
她望着窗外的竹子,那些青翠的竹竿,那些细长的竹叶,在风中轻轻摇曳,沙沙作响。
像潇湘馆的竹子。
又不太像。
潇湘馆的竹子,是清冷的,孤寂的,带着深闺的幽怨。
那里的风,吹起来都是凉的;那里的叶子落下,都是带着泪的。
可这里的竹子……
这里的竹子是活的,是暖的,是沐浴在阳光里的。
它们在风中轻摇,像在跳舞;它们在阳光下闪烁,像在欢笑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竹子变了,是她变了。
从前在潇湘馆,她是客,是孤女,是寄人篱下的外人。
所以看什么都带着冷意,看什么都带着愁绪。
可如今……
如今她是被欢迎的,是被期待的,是被真心对待的。
所以竹子也变了。
变得温暖,变得鲜活,变得像朋友,像知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