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荡荡的正厅里,只剩贾政一人。
烛火跳跃,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地上,茶盏的碎片还散着,茶水浸湿了波斯地毯,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想起宝玉最后那句话。
“这样的本事,我宁愿不要。”
是啊,曾秦的本事,是血与火淬炼出来的。
守城一战,他亲手射杀三百多人;
研制火器,确实炸死炸伤过工匠。
可这世道,不就是如此吗?
你不杀人,人就杀你;
你不争,就被踩在脚下。
宝玉不懂。
他永远活在诗书里,活在大观园的温柔乡里,活在他以为的“真心”里。
可这世道,容不下这样的天真。
窗外,夜色深浓。
贾政坐在黑暗中,久久未动。
怡红院里,灯火通明。
宝玉回来后,就把自己关在房里,谁也不见。
秋纹、碧痕几个大丫鬟守在门外,听着里头传来的摔东西声,面面相觑,不敢进去。
“二爷这是怎么了?”秋纹小声问。
碧痕摇头,眼圈红红的:“从老爷那儿回来就这样了。怕是……怕是又挨训了。”
正说着,里头传来宝玉的嘶吼:“滚!都给我滚!”
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秋纹咬了咬牙,推门进去。
屋里一片狼藉——汝窑花瓶碎了,青玉笔洗摔了,书案上的文房四宝洒了一地。
宝玉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,肩膀微微抖。
“二爷……”秋纹轻声唤。
“出去。”宝玉声音嘶哑。
秋纹走到他身边,小心翼翼道:“二爷,有什么委屈,跟奴婢说说。别憋着,仔细伤了身子。”
“身子?”宝玉惨笑,“我要身子做什么?我这样的人,活着做什么?”
他转身,眼睛通红:“秋纹,你说,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“二爷怎么会没用?”秋纹忙道,“二爷会作诗,会画画,待人又和气……”
“可这些有什么用?”宝玉打断她,“能救林妹妹吗?能保住荣府吗?能……能让父亲看得起我吗?”
他说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今日父亲说,曾秦比我大不了几岁,已经撑起一个侯府,掌管京营,为国分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