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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5章 洛阳烽火(第1页)

中和十八年二月末至三月初的黄河南岸,邙山脚下,伊洛之滨,战云密布,杀机四伏。李铁崖亲率昭义主力强渡黄河,成功在葛从周重兵防线的薄弱处——黑石渡,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然而,渡过黄河,仅仅是夺取洛阳这场惊世豪赌的第一步。真正的考验,是能否在汴梁援军大举集结、反扑之前,击溃当面的宿敌葛从周,并抢在洛阳守军完成最后动员、朱温从汴梁调来更多生力军之前,兵临东都城下,完成那致命一击。

昭义大军渡河立足未稳,葛从周的怒火与反击便已如同泰山压顶般袭来

葛从周,这位与朱温同出黄巢军、历经百战、以稳健刚毅着称的汴梁头号大将,在经历了初时的震惊与失算后,迅调整了部署。他深知,绝不能让昭义军在黄河南岸站稳脚跟,更不能让其从容进逼洛阳。必须趁其半渡、立足未稳之际,以雷霆万钧之势,将其重新赶下黄河!

“传令!孟津、平津守军,各留三千固守,其余兵马,除水军外,全部向黑石渡方向集结!偃师、巩县大营,即刻拔营,全军压上!告诉朱友宁,洛阳守军抽调一万,出城与我合击!再,六百里加急,报与梁王,贼已渡河,请援军,并严令杨师厚、刘鄩,东西对进,务必夹击李铁崖于洛阳城下!此战,有进无退!”葛从周的中军大帐内,军令如山,一道道出。他放弃了固守防线的打算,转而集结手头所有机动兵力,包括从洛阳强行抽调的守军,准备与昭义军进行一场决定性的野战。

与此同时,渡过黄河的昭义军,也在李铁崖的指挥下,迅展开。王琨、李嗣肱所部为前锋,顶住了葛从周先头部队的猛攻,巩固了黑石渡周边滩头阵地。后续渡河的部队,则依据地势,在邙山余脉与黄河之间的狭窄地域,构筑起连绵的营寨、鹿砦、壕沟,背靠黄河(实则控制着渡口和部分舟船),面南列阵,摆出了决战的架势。

“主公,葛从周正在急调兵,看架势,是欲集结重兵,与我军在此决战。”冯渊指着沙盘,眉头微蹙,“其兵力总数,恐不下八万,且挟本土作战之利,士气不堕。我军新渡黄河,舟桥运输压力巨大,后续粮秣、器械转运不易,久战恐于我不利。”

李铁崖双目凝视着沙盘上代表敌我双方态势的密密麻麻的旗帜,沉声道:“冯先生所言极是。葛从周是想逼我与其在不利地形下决战,消耗我军锐气,待我师老兵疲,或朱温援军大至,再一举歼灭。其算盘打得好,然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某既敢渡河,便没打算在此久耗。他要决战,某便给他决战!但不是他选的地方,而是某选的地方!”

“主公的意思是?”

“邙山。”李铁崖手指点向沙盘上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,位于黑石渡以南约二十里,介于昭义军现阵地与洛阳之间。“此处地势起伏,多沟壑丘陵,不利于大军展开,却利于伏兵、奇袭。葛从周急于求战,必引军来攻。我军可佯装不支,向后徐徐撤退,诱其深入邙山丘陵地带。待其军阵因地形散乱,我伏兵四起,主力回身反击,可收奇效。”

“诱敌深入?”李嗣肱眼睛一亮,“末将愿为诱敌之兵!”

“不,”李铁崖摇头,“诱敌之兵,需一沉稳之将,且要能让葛从周相信我军是真的抵挡不住。王琨!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命你率本部兵马,并增拨三千,为前军。明日,葛从周大军若至,你需奋力抵挡,然要且战且退,做出力不能支、步步后撤之状,将其主力诱入邙山南麓的这片谷地。”李铁崖手指点向沙盘一处葫芦形山谷。“记住,败要败得像,撤要撤得稳,既要让葛从周觉得有机可乘,又不能真的溃散。”

“末将领命!定教葛从周那老儿,有来无回!”王琨慨然应诺。

“李嗣肱!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命你率山地劲旅及牙兵精锐五千,连夜出,秘密潜行至邙山之中,于此谷两侧高坡密林处埋伏。多备弓弩、滚木礌石、火油。待葛从周大军进入谷地,王琨所部退出谷口,你便听号炮为令,截断其退路,自上而下,猛攻其中军!”

“得令!”

“其余诸将,随某坐镇中军。待伏兵起,葛从周军混乱,全军反击,务必一战击溃其主力!此战目标,非歼敌多少,而在击溃其军,挫其锐气,迫其退守洛阳或偃师,为我军进逼洛阳城下扫清道路!”

“遵命!”

三月初一,晨。葛从周集结的六万大军(含自洛阳抽调的一万),旌旗招展,兵甲鲜明,自南向北,浩荡而来。葛从周用兵老到,虽急于求战,然行军布阵,章法严谨,前、中、后军层次分明,两翼有游骑遮蔽,斥候广布,步步为营。

王琨所率昭义前军约两万人,依据预设阵地,在邙山北麓的开阔地带,与汴梁军前锋接战。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激烈。王琨所部皆是百战精锐,依仗临时构筑的工事,弓弩齐,给汴梁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。葛从周见状,更不迟疑,挥动中军大旗,命令主力压上,试图以泰山压顶之势,一举击溃昭义军前锋,进而冲击其本阵。

王琨遵照李铁崖的指令,指挥部队顽强抵抗,却又“恰到好处”地显出力不从心。在汴梁军潮水般的攻势下,昭义军阵线开始缓缓后移,丢弃了一些外围的营寨、旗鼓,甚至部分辎重。后撤的队形,在葛从周看来,虽有章法,却难掩“颓势”。

“贼军力竭矣!传令,全军压上,咬住他们,不可令其逃脱!”葛从周骑在马上,遥望昭义军“败退”的烟尘,心中杀意更盛。他虽觉昭义军败得似乎有些“顺畅”,但考虑到对方是背水列阵,退无可退,出现动摇也在情理之中。更兼战机稍纵即逝,若让昭义军退入邙山复杂地形,再想歼灭就难了。于是,他下令全军加追击。

汴梁军见敌军“败退”,士气大振,追击更急。不知不觉间,大队人马被王琨所部引诱着,深入了邙山南麓那片葫芦形的谷地。谷地两侧,丘陵起伏,林木虽不十分茂密,但足以藏兵。道路渐窄,大军行进,队形开始拉长,两翼的掩护也因地形而变得薄弱。

就在葛从周的中军大纛也进入谷地中部,前锋已接近谷口之时——

“轰!轰!轰!”三声震天动地的号炮,突然从两侧山丘后炸响!

“杀啊!”惊天的喊杀声如同从地底迸,无数昭义军士的身影,从左侧李嗣肱埋伏的山林中暴起!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滚木礌石轰隆隆沿着山坡滚落,点燃的火油罐砸入汴梁军队列,瞬间燃起熊熊大火!李嗣肱一马当先,率山地劲旅如猛虎下山,直扑葛从周的中军帅旗!

几乎同时,谷口方向,原本“败退”的王琨所部,骤然返身,结成严密的阵型,死死堵住了出口!而谷地入口方向,烟尘大起,李铁崖亲率的昭义中军主力,也适时出现,封住了退路!

“中计了!”葛从周心中剧震,但临危不乱,厉声高呼:“不要慌!结阵!向外突击!后军变前军,向谷口突围!前军挡住谷口敌军!中军向本帅靠拢!”

然而,伏击来得太突然,地形又极度不利。汴梁军人马拥挤在狭窄的谷地中,猝然遇袭,顿时大乱。箭石如雨,火海肆虐,伏兵冲击,将汴梁军截成数段,尾不能相顾。尤其是李嗣肱所率的山地劲旅,骁勇异常,专挑汴梁军指挥节点冲击,很快便搅得其中军一片混乱。

葛从周虽竭力组织抵抗,亲率牙兵死战,试图稳住阵脚,然败局已定。昭义军里应外合,居高临下,占尽地利。血战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,汴梁军死伤惨重,尸横遍野,山谷中血流成河。最终,葛从周在亲兵拼死护卫下,杀开一条血路,丢弃了大量辎重、旗鼓,仅率万余残兵败将,狼狈退出谷地,向南溃逃。王琨、李嗣肱挥军追杀二十余里,直至偃师城下,方收兵回师。

邙山伏击战,昭义军大获全胜。阵斩汴梁军过两万,俘获近万,缴获军械粮草无算。葛从周十万大军,经此一役,折损近半,锐气尽失,只得收拢残兵,退守偃师、巩县一带,深沟高垒,转为守势,再不敢轻易出战。而洛阳守将朱友宁派出的一万援军,在半路得知葛从周大败的消息后,吓得魂飞魄散,连夜缩回了洛阳城,紧闭四门。

邙山大捷的消息传来,昭义全军欢声雷动。李铁崖当即挥师南下,沿途州县,闻风而降。三月初五,昭义大军前锋抵达洛阳城北的邙山南麓,俯瞰着这座千年古都、天下之中。

洛阳,东汉之故都,魏晋之繁华,隋唐之盛景,虽经黄巢之乱、秦宗权之祸,屡遭兵燹,宫室残破,然其城池之雄,街市之阔,仍非寻常州府可比。周回数十里的城墙,虽有多处破损未及修缮,依然巍峨耸立。洛水穿城而过,天津桥、皇城、宫阙依稀可辨往日气象。只是此刻,这座名城笼罩在战云之下,城门紧闭,城头旗帜歪斜,守军士卒往来巡逻,神色惶恐,昔日繁华的街市,如今萧条冷落,行人绝迹。

李铁崖立马于邙山之上,双目遥望洛阳城郭,胸中豪情激荡,却又瞬间被冰冷的理智取代。夺取洛阳,非为观其繁华,乃为扼天下之喉。然洛阳城坚,绝非河阳、怀州可比。城中虽人心惶惶,守军仍有数万,更有朱友宁这等暴虐之徒困兽犹斗。强攻,必是旷日持久,伤亡惨重。葛从周虽败,实力犹存,偃师、巩县之敌虎视在侧。朱温的援军,必在日夜兼程赶来。更遑论,东线的杨师厚,北线可能出现的沙陀,乃至西线态度暧昧的刘鄩……

“传令下去,于邙山扎下大营,连营十里,多设旌旗,广布疑兵,做出长期围困之势。王琨所部,监视偃师、巩县方向,防备葛从周。李恬水军,控制洛水下游,断绝洛阳水路粮道。李嗣肱,率山地劲旅,扫清洛阳周边残敌,夺取城外粮仓、武库。冯先生,”李铁崖转头看向身边的谋主,“城中细作,可以动一动了。散布流言,动摇军心。若能说动一两位守将,或城中大族,则为上善。”

“主公放心,察事房已全力动。朱友宁暴虐,守军怨愤,城中大族富户,更惧城破遭劫。只需稍加运作,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,至少,可令其内部分裂。”冯渊低声道,眼中闪过谋士特有的精光。

“另外,”李铁崖语气转冷,“以某的名义,向洛阳城中射入箭书。告诉朱友宁及守城将士,某此番前来,只诛朱温暴政,解民倒悬。献城者,赏千金,官升三级。顽抗者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。再,告知全城百姓,闭门勿出,可保无虞。若助我军破城,亦有重赏。攻心为上,攻城为下。”

“主公英明!”

昭义大军在洛阳城北扎下连营,每日操练,鼓噪扬尘,做出猛攻架势,却又引而不。偶尔派出小股部队,袭扰四门,试探守军反应。李恬的水军则沿洛水游弋,不时向城中射火箭,或拦截试图出城的小船。城中粮价一日数涨,谣言四起,有说朱温大军已至偃师的,有说葛从周已降的,更有说昭义军已挖地道通入皇城的……人心惶惶,不可终日。

朱友宁性情暴虐,面对危局,不思安抚,反而变本加厉,以“通敌”为名,大肆捕杀稍有异心的将领、富户,试图以恐怖维持统治,结果更是人心离散,暗流涌动。

而就在李铁崖兵临洛阳城下,围而不攻,耐心等待着城中生变、或最佳攻城时机时,一则从北方传来的紧急军报,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冰水,浇在了昭义军如火如荼的南征势头之上——

“报——!八百里加急!潞州急报!汴梁大将朱友恭,率精兵五千,自古道潜入太行,绕过磁州、滏口,突然出现在潞州东南百里外的涉县!其部多山民,擅攀援,行动诡秘,沿途关隘多被其袭破!如今正向潞州急进!韩留守已紧急调兵防守,然潞州空虚,情势危急,请主公示下!”

急报传来,中军大帐内,一片死寂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帅案后那位雄主。洛阳城近在咫尺,破城或许只在旦夕。然而,根基之地潞州,却后院起火,危在旦夕!

是继续围攻洛阳,毕其功于一役?还是立刻回师,救援根本?

李铁崖缓缓抬起头,双目之中,寒光闪烁,如同被困于绝境的猛虎。他缓缓展开另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,那是冯渊的察事房自汴梁传来的消息:“朱温已尽起汴梁、滑州、郑州等地精兵,号称二十万,以庞师古为前锋,自率中军,星夜兼程,驰援洛阳,前锋已过荥阳……”

前有坚城未下,后有追兵将至,根基又遭偷袭。自起兵以来,李铁崖次陷入了如此险恶的三面受敌之境。抉择的时刻,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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