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京两千骑。
一路砍到虎牢关,剩一千三。
洛风在城下点了两遍人头,点完没说话。
少的那些人不用数。
留在哪了,他们自己知道。
吊篮落上城头。
雷豹靠在城垛上。
一条腿直着,一条腿弯着。
弯着的那条裤腿黑红色,分不清泥还是血。
他看见沈十六的时候试图站起来。
右腿使力的瞬间膝盖磕在城砖上,身体往右歪了一下。
手扶住垛口。
撑住了。
站直了。
然后靠回去。
假装什么都没生。
“你丫来得真慢。”
嗓子像塞了砂纸,每个字都刮了一道。
沈十六从马鞍侧挎解下油布包裹,砸到雷豹怀里。
力气不小。
雷豹退了半步,右腿又差点跪下去。
“你的伤口臭了三里地。”
雷豹低头拆开包裹。
韩菱配的止血散、三卷干净绷带、几小瓶伤药。
“就这点?”
“嫌少还给我。”
雷豹把包裹往怀里一揣,快得像怕被抢。
沈十六沿城墙内侧往东走。
路过城墙根底下那一排一排躺着的人。
有的缺胳膊。
有的裹着黑的脏绷带。
一个老兵靠着墙根撑了三次没站起来。
第四次不撑了。
他把后脑勺靠回墙上,嘴角咧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嘴皮子干裂太久,动了一下就裂开了。
血珠从裂口冒出来,他没舔。
沈十六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。
又松开了。
指甲掐进掌心的月牙印,过了很久都没褪。
旁边一个年轻兵蹲在地上给断了腿的老兵换绷带。
手法糟糕透顶,绕了三圈松了两圈,布条耷拉着跟裹粽子似的。
老兵骂他“你他娘的是在绑腿还是在糊窗户?”
年轻兵嘟囔“大夫不在,我上哪学去……”
老兵一巴掌拍他后脑勺“那你也别把老子绑成个蚕蛹——松点!血还得流呢!”
沈十六没停。
但他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了些。
还在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