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连成一片。
像水中燃烧的一堵火墙,将整个河道彻底堵死。
在那些巨大的灯笼光晕下,隐约能看到几十条巨大的楼船。
每一条船的桅杆上,都高高悬挂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巨大旗帜。
旗帜上绣着三个大字:日升昌。
江远帆浑身湿透,双手紧紧抠住残破的船舵。
“萧家的大船队……咱们这艘破沙船进了底水,度起不来,撞上去就是粉身碎骨。”
底舱传来柳如是急促的呼喊。
“沈十六!船底裂缝太大了,水快淹到棺材的底座了!”
“最多半炷香,这船就得沉!”
前有堵截,下有沉江之危。
雷豹看了一眼四周茫茫的水面。
“连个落脚的泥滩都没有。”
“这下好了,咱们得跟顾大人一起在棺材里作伴了。”
沈十六抬起手,用沾满血的衣袖擦去糊在眼睛上的血水。
他看了一眼漆黑的江水,又望向远处连成排的萧家大船。
“老江。”
沈十六的声音没有一丝慌乱,反而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。
“船上还有多少猛火油?”
江远帆愣住了,“还……还有两大桶,本来是照明用的。”
“全搬到甲板上来。”
沈十六反手便将卷刃的绣春刀“哐”地一声重重钉入脚下的实木甲板。
从飞鱼服的内侧,掏出了宇文宁给他的那块内帑金牌。
“雷豹,去底舱叫公输班上来。”
“日升昌这帮肥羊,既然把船送上门来给咱们换,不收就太不给面子了。”
江菱歌不顾腿上的伤,瘸着腿帮她爹去滚那两个沉重的油桶。
底舱里。
公输班放下手里的防水油纸,听见上面的喊声,背起那个从不离身的铁箱子。
临上楼梯前,他看了一眼棺材里的顾长清。
顾长清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,安静得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。
“等我们换条干爽的大船,再接着送你过去。”
公输班嘀咕了一句,迈着木讷的步子钻出底舱。
柳如是守在棺材边,江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踝。
她从怀里摸出梳子,借着微弱的烛火。
一点点把因为刚才厮杀而凌乱的头梳理整齐。
然后,她握紧了峨眉刺。
眼神决绝。
若是船真的沉了。
她就背着顾长清,死在这一片南方的水里。
江面之上风起云涌。
日升昌的庞大船队,正向着这艘摇摇欲坠的沙船缓缓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