脉搏虽然极其微弱,但有了跳动的节奏。
“毒排出一半。”
韩菱脱力般跌坐在地。
“京城的药,救不活他。”
沈十六拖着右腿走过来,左手皮肉翻卷,隐约可见白骨。
“哪里的药能救?”
韩菱抬起头:“崖州。”
“最南边的流放死地。”
“那里有一座活火山。”
“炎山顶上伴生一种叫赤炎烈阳草的绝品药材。”
“加上那里的硫磺热泉,能把渗进骨髓里的水银汞毒一点点拔出来。”
雷豹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。
“崖州三千里水路,顾大人这身子骨,能撑到那儿?”
“我用阎王夺命针封了他的奇经八脉。”
韩菱从药箱底层翻出一颗黑色药丸,粗暴地塞进顾长清嘴里。
“半个月。”
“十五天内泡进炎山的热泉,他能活。”
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魏征站在街边,身上的绯色官袍全被黄褐色的液体浸透。
方清源端着半个破木盆,盆底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脏水。
风一吹,恶臭扑鼻。
“方尚书这盆金汁,泼得极准。”
魏征干咳两声,强撑着站直身体。
方清源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黑灰,把破木盆一扔。
“左都御史那根拐杖指引得好。”
“大虞文臣的风骨,全在这盆里了。”
雷豹在旁边没忍住,弯腰干呕起来。
苟三姐带着几十个乞丐蹲在废墟另一头。
捂着鼻子离这群文官远远的。
“当官的狠起来,连大粪都往自己身上糊。”
苟三姐嘀咕。
沈晚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
水绿色的裙子破成了碎条,小腿上全是竹篾扎出的血洞。
她直奔沈十六,张开双臂就要抱。
沈十六立刻往后退了两步。
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,左手焦黑,右手还在往下滴血。
满身的杀气和血腥味浓烈得刺鼻。
“别碰我。”
沈十六把手藏在身后,“脏。”
沈晚儿不管不顾,直接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。
把脸埋进那件破烂的飞鱼服里,放声大哭。
宇文宁走上前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丝帕。
拉过沈十六那只烧焦的左手,一层一层把伤口缠紧。
沈十六没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