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清合上双眼。
脑海中一座由尸体洪水火药刻字构成的沙盘正在飞旋转。
林霜月在通州大闸牺牲替身金蝉脱壳。
五十三条人命是掩护。
炸毁大闸是第二层掩护。
把所有人的视线钉在通州洪水上,这才是她的目的。
太庙地宫的那具太监尸体。
为什么要在火药桶里塞一个死人?
为什么要刻上他的名字?
顾长清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。
指甲缝里的淤泥和干血混在一起。
马车一个急刹。
雷豹在外面拉紧缰绳,马蹄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鸣响。
“大人!太庙到了!”
沈十六一脚踹开车门。
太庙广场上灯火通明。
两千禁军举着火把,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地面的积水被军靴踩踏成暗红色的泥浆。
宇文宁从台阶上快步走下,长剑挂在腰侧。
她身后,叶云泽手按剑柄,寸步不离地守在一个身披黑色宽大斗篷的人身旁。
沈十六抱着顾长清跳下马车。
公输班迅从后方推出一辆借来的木轮推车。
顾长清被放进推车里,柳如是接手推车的扶手。
“皇上。”
沈十六走到那披斗篷的人面前,单膝点地。
宇文朔掀开风帽。
年轻的帝王面无血色,眼底布满血丝。
今夜生的一切,已绝非寻常的朝堂权谋。
他看着坐在推车里半边脸青黑满身死气的顾长清,手指在斗篷下攥紧。
“顾卿。”
宇文朔大步踏前,鞋底踩在泥浆中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贴身护卫金忠如影随形。
“太庙已彻底封锁,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。
“薛灵芸在最底层等你。”
顾长清没有行礼,也没有客套。
他抬起那只紫黑色的右手,指向太庙深邃的入口。
“带路。”
地宫底层。
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硫磺味水银气味血腥气。
四周的青石壁上全是拆解机关留下的凿痕。
正中央的空地上,摆着一个被劈开半边的巨型火药木桶。
一具穿着内务府六品太监服的尸体倒插在里面。
上半身歪在桶外,周围散落着未燃尽的黑火药颗粒。
薛灵芸左手吊着绷带,右手举着防风灯,站在尸体三步外。
看到顾长清被推下来,她立刻让出位置。
“死亡时间不过两个时辰。”
薛灵芸快报出初步验尸结果,“衣着确认是慈宁宫负责洒扫的服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