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村子少说也有好几百口人,四十个火把……
“时间不够。”柳如是轻声说。
顾长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棉布底下,他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出来。
水面又抬高了一寸。
南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崩裂声。
那是运河主道上某段旧堤被洪水冲垮的动静。
脚下的甲板跟着晃了一下。
再不炸,洪峰过了分流渠的入口,往北引水就来不及了。
再不炸,京城几十万人就完了。
“大人!”王五从舵位上嘶声吼过来。
“再等下去船都要被冲走了!”
顾长清盯着那些火把。
四十个。没有再多了。
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划了一下。
又划了一下。
像是在数。
数那些还没有变成火把的黑暗。
他抬起头,看了公输班一眼。
“公输班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但公输班听见了。
“在。”
“点火。”
公输班啪地打开火折子。
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风中剧烈摇曳,映亮了他满是泥水的脸。
他把火苗凑到引线末端。
棉绒“嘶”一声着了。
三条火线窜向坝基方向,在浑水面上拖出三道弯弯曲曲的亮痕。
那一瞬间。
风停了。
江面上翻滚的浊浪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。
顾长清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第三下没有来。
“卧倒!”
柳如是一把将顾长清连人带轮椅摁倒在甲板上。
韩菱扑过来,双手捂住他的耳朵。
王五把舵轮一松,整个人缩在船舷底下。
三息。
天地之间炸开一声巨响。
坝基碎裂的轰鸣和猛火油爆燃的闷雷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