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豹看着他。
公输班看着他。
舱内安静了很久。
只有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,和远处那一声比一声低沉的闷响。
那是大闸缺口处的水流正在逐渐冲刷剩余的副闸石基。
顾长清慢慢抬起手臂。
那条从手腕蔓延到肩膀的紫黑毒线。
王五捂着被短刀贯穿的右肩,从甲板上探下半个身子。
“顾大人,你下命令。”
他咬着牙说。
“漕帮的船上,有六桶备用的猛火油。”
顾长清闭上眼,又睁开。
他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。
但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。
“公输班,你算一下。”
“炸开北段分流渠的左岸需要多少当量,用猛火油替代火硝能否达到。”
“柳如是,飞鸽传书京城,让沈十六在通州下游设拦挡线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雷豹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水性最好。”
顾长清低头看着舆图上那条细蓝线的末端。
那里标注着一个小小的圆点,旁边写着两个字。
“永安村。”
“去叫村里的人跑。”
雷豹的脸僵了一息。
然后他一句话没说,转身就往甲板上爬。
底舱里韩菱突然伸手死死掐住顾长清的手腕。
她的指甲陷进肉里。
顾长清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。
“放开。”
“你在拿几千条人命下注。”韩菱的声音在抖。
“我在拿几十万条人命下注。”
顾长清将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。
甲板上传来雷豹的吼声。
“王五!你手底下还有几个能下水的弟兄?给老子集合!”
与此同时,前方江面上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轰鸣。
那是大闸副闸石基崩裂的声音。
第一波洪水已经越过了缺口。
柳如是冲到舷窗边往外看。
月色下,远处的江面正在升高。
水,正在朝他们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