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并未回头。
“如此慌乱成何体统,陈德海可是已经被灭口了?”
魏安跪在地上浑身抖,双手将拆开的薄纸捧过头顶。
“回禀娘娘,陈德海已死。”
“但陆千户紧急传信,顾长清在景德镇查出了那本黑账。”
“太庙正下方埋了上千斤黑火药!”
太后拨动佛珠的动作停住。
紫檀佛珠静止在她指端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太后缓缓转过身来。
“无生道那帮逆贼根本不是在给娘娘修建九幽往生阵。”
魏安把头深深贴在金砖上。
“他们这是要在中秋祭天大典之日把整座太庙给炸了!”
“这是要把娘娘和当今皇上全炸死在祭坛上啊!”
太后伸手抢过那张极薄纸条。
她看清上面属于陆渊的字迹。
清脆的崩裂声在大殿内回荡。
那串被她盘了十年的紫檀佛珠线绳彻底断裂。
一百零八颗名贵佛珠滚落在地,出凌乱声响。
十四年的漫长隐忍,加上十四年的倾力供养。
她一直以为林霜月不过是自己手里握着的一把复仇快刀。
她不惜掏空内务府银库,更送去一百零八具鲜活人骨。
所求不过是换取一个长生不老的虚妄大阵。
如今这把自以为好用的刀,竟然要连她的命一并收走。
“好,真是好得很。”
太后扶着蒲团站起身,枯瘦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立刻传哀家懿旨。”
太后重重拂动衣袖。
明黄色凤袍长长拖过地面。
衣摆用金线绣制的凤凰图案在烛火光影下显得分外狰狞。
“抽调虎贲营三千重甲死士。”
“即刻封锁围住太庙。”
“没有哀家亲口下达的旨意,哪怕是一只鸟都不准飞进去。”
魏安用力磕头。
“太后娘娘,若是皇上那边派人阻挠该如何办”
“那个小杂种今日若是敢出面阻拦,连他一起拿下治罪。”
太后踏着满地佛珠大步走出佛堂。
互相利用的两方乱党,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了脸。
……
养心殿地砖洞口旁。
火折子直坠向填满火硝的暗渠底部。
暗渠入口狭窄逼仄。
叶云泽与周围禁军死士被方才暗器攻势暂时阻隔在三步开外,身位受阻。
薛灵芸原本就趴在洞口边缘查探引信。
此时她成了距离无底深渊最近的人。
她没有武功底子,全凭求生之念,整个人直接纵身扑向漆黑洞口。
她奋力伸出双手,妄图在半空中徒手抓握那团飞坠落的夺命火光。
那一点微弱却刺目的红芒,清晰映照出少女清秀而惊恐的面庞。
闪烁的火星距离下方浸泡过水银的火捻子,仅仅只剩最后三寸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