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折子的微光在顾长清惨白的脸上跳跃。
引线已经被烧焦了半寸,出细微的咝咝声。
陆渊眼皮狂跳,目光紧绞着那个黑乎乎的铁球。
他认得这东西,兵部军械司的震天雷。
半个西瓜大,里面装满铁蒺藜和猛火油。
这么近的距离引爆,神仙也得变成肉泥。
“顾长清,你疯了!”
“这里是御窑厂!你敢私用火器!”陆渊的嗓音劈了,往后退了半步。
身后的几十名锦衣卫跟着齐刷刷后退,阵型大乱。
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”
顾长清坐在轮椅上,指骨因为捏紧木扶手而透出青色。
“我这副身子骨,多活一天都是赚的。”
“陆千户正值壮年,前途无量,跟我这个将死之人换命,你亏不亏?”
陆渊紧咬牙关,脖颈上青筋直跳。
他当然怕死。
太后许诺的荣华富贵他还没享受,怎么能死在景德镇这烂泥地里?
“雷豹。”
顾长清连头都没回。
“带人,拿账本,走。”
雷豹把分水刺插回腰间,单手像拎小鸡一样提起被打断腿的孙廷机。
另一只手拽着那个被废了的东厂蒙面人。
“公输兄弟,搭把手!”雷豹喊了一声。
公输班闷头走过去,捡起地上那个沾血的面罩,塞进蒙面人嘴里,帮雷豹扛起一个人。
路过顾长清身边时,公输班压低嗓音飞快开口。
“那颗雷的火药我掏空了一半,炸不死人,最多崩一身灰。”
雷豹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连人带账本摔在碎瓷片上。
“你大爷的……”雷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,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合着顾长清刚才是在唱空城计!
顾长清面不改色,手里的火折子依然稳稳地悬在引线上。
柳如是一点一点往外退。
她的一只手按在顾长清的肩膀上,感受着这具身体轻微的颤抖。
他快撑不住了。
陆渊眼睁睁看着他们退入黑暗的雨幕中。
一拳砸在旁边的朱漆柱子上,震落大片灰尘。
“千户大人,追不追?”一个百户凑上来问。
“追你娘!”陆渊一脚把百户踹翻在地。
他紧紧锁着雨幕中轮椅轧过的泥痕,眼角剧烈抽搐。
他咬着后槽牙嘶吼。
“派人去客栈给老子盯紧了!”
“那病秧子连站都站不稳,刚才那颗雷未必敢真炸!”
“他要是没死,就找机会在药里下毒!”
“立刻飞鸽传书给沿途暗桩,孙廷机决不能活着进京。”
“哪怕把天捅破,也要让他烂在半路上!”
……
京城。
皇宫,太和殿外。
雷雨交加。
宇文宁一身绛红色劲装,大步走在汉白玉台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