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。
是疲倦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顾长清把手上的碎屑弹掉,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。
“你爹陈德海从内务府弄来十七个匠人,三年没回京,俸禄照领,领取人写的是你爹的名字。”
“你在天字号窑炉底下跟朱衍一起干活,手上沾着骨粉和库金,你告诉我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陈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顾长清没有逼问。
他挪到石桌边,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汁,又灌了一口。
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后脑勺,他皱了一下眉,把碗放回去。
“韩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手腕上的伤,是什么时候的?”
韩菱走过去,翻开陈墨的左手袖口。
手腕内侧有一道陈旧的疤痕,愈合后呈现暗褐色,边缘整齐。
“利器割伤,至少两年。”
“深及腕脉,当时血量不小。”
韩菱的手指在疤痕上按了一下。
“缝合手法很粗糙,不是大夫缝的。”
“自己缝的?”顾长清问。
陈墨没回答。
顾长清低头看着他。
他的衣领是干净的。
鞋底没有溶洞里那种特有的石灰渍。
他去过地下,但不常去。
他接触过烧成的瓷器,但不负责烧造。
他是牵线的牙人。
“陈墨。”
顾长清挪回他面前,这次离得很近。
近到能看见他鬓角一根过早白的头。
“你手腕上那道疤,是不是朱衍给你留的?”
陈墨眼皮一跳。
顾长清盯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。
“朱衍在溶洞里亲口说过。”
“他为了造出完美的躯壳,一共试过四十七颗头颅。”
顾长清伸出手指,在陈墨眼前晃了晃。
“但我昨夜看过的案台名册上,名录只排到了第三十九号。”
“四十七颗头,三十九个名录。”
“中间差了八个。”
顾长清俯下身,盯着陈墨的眼睛。
“这八个没有记录在册的‘残次品’去哪了?”
陈墨的呼吸变重了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的水洼,没出声。
“不说话?那我替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