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动的气流掀飞了顾长清的兜帽。
顾长清的脸被灼得红,眉毛烧焦了一半。
“上去!快上去!”
柳如是冲到石阶顶端。
她的右手还是麻的,左手一把推开那扇伪装成柴堆的铁门。
夜风灌进来。
新鲜空气涌入通道的瞬间,下方的火焰受了刺激,呼地蹿高了三尺。
“出来了!”
柳如是回身,一把扯住顾长清的胳膊往外拖。
公输班最后一个上来。
他的铁工具箱磕在石阶边缘,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箱子还在。
人也还在。
沈十六从通道口翻滚出来。
背上的飞鱼服烧穿了两个洞,皮肤红,但没有起泡。
他退得够快。
他一脚踹上铁门。
“砰。”
铁门合上的瞬间,门缝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,夹杂着被烧焦的高岭土粉末。
呛人。腥甜。
四个人瘫在碎瓷堆场的地面上。
头顶是景德镇的夜空。
窑烟遮住了大半的星星,只漏出几点惨淡的光。
沈十六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,胸膛起伏了好一阵。
“顾长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他妈就不能接一个正常的案子?”
顾长清没接话。
他的手撑着地面,想坐起来,手肘软,又倒了回去。
柳如是蹲过来,伸手扶住他的肩膀。
她的右手五指还没恢复知觉,用的是左手。
指尖碰到顾长清后颈的皮肤,冰凉的。
“伤了没有?”她的嗓子哑了,压得极低。
“没破皮。”
顾长清咳了两声,“烤熟了一点。”
柳如是没笑。
她的左手沿着他的后背摸了一遍,确认没有烧伤,才松了口气。
手指在收回去的时候,碰到了他大氅底下那片汞毒瘀斑的边缘。
她的手猛地一僵。
然后默默把手收了回来。
公输班靠在一截断墙上。
他没有说话。
铁工具箱放在膝盖上,箱盖半开,露出里面那把刻着“朱”字的铁凿。
铁凿的凿柄上,沾了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。
高岭土。
从地下溶洞里带上来的。
公输班的拇指在凿柄上慢慢蹭了一下。
粉末脱落,露出底下“朱”字的刻痕。
撇画收笔处,多带了一丝。
师兄年少时崩坏凿子留下的毛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