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兄。”
朱衍低下头,看着铁凿上那个字。
他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那是我送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留了三年。”
“师弟。”
朱衍那枯槁的脸平静下来。
“我的眼睛,是三年前刻那把凿子的时候崩瞎的。”
“自己挖的。”
“我想,不如装个能转的进去。”
“师父死的那天晚上,这个世上就没有人能管我了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“天工造命卷·终章”的铁片递向公输班。
公输班没有接。
“顾大人说得对。”
他低声说完这句话,低头看着工作台上那具未完成的泥胎。
他抬起右手。
那双扭曲变形的手指,颤抖着去够桌上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铜制弹簧。
指尖碰到了弹簧。
夹不住。
他换了个角度。
还是夹不住。
铜弹簧从变形的指缝间滑落,叮地一声弹到地上。
朱衍盯着地上那枚弹簧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一个都没有真正活过来。”
“但我必须试到第四十八个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废掉的手上。
“第四十八个——就用我自己。”
“试完了,就可以歇了。”
他的手按在了工作台下面的某个位置。
“咔嗒。”
工作台底部弹开了一个暗格。
里面是一排填满猛火油的黑色铁球。
顾长清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冻住了。
“全都出去。现在。马上。全都出去!”
朱衍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引信。
他抬起头,齿轮义眼最后转动了一下。
“师弟。别学我。”
公输班的铁凿脱手,砸在岩石上出一声脆响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。
引信的末端,冒出了一缕极细的白烟。
白烟升起的瞬间,溶洞里弥漫的高岭土粉尘像被点醒了一样。
在引信周围凝出一圈若有若无的橙红色光晕。
空气变了。
顾长清的鼻腔里涌入一股炙热的、甜腥的、让人头皮麻的焦灼气息。
那是粉尘浓度逼近爆燃临界点的信号。